第8章
律师叫闻檠，牛津法律系出身，说话干脆利落，见面第一句就问我要证据。
"沈**，你说签字是被误导的，那原始文件你有留存吗？"
"没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那我们需要调取原件，如果文件确实经过变造或隐瞒真实内容诱导签署，在法律上构成欺诈。"
"但你要做好准备，对方是你亲哥。"
我坐在他对面，声音很稳。
"我知道。"
闻檠合上笔记本，"行，我这边先发律师函，要求对方出示文件原件和股权变更的**手续。给我三天。"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伦敦难得出了太阳。
程与歌在楼下等我，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怎么样？"
"开始了。"
她递过奶茶，碰了一下杯。
"干杯，祝你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当天晚上，沈映琮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连打了五个。
第六个的时候我接了。
"映念，你请律师发函了？"
声音里不是慌，是恼火。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要把家里的事闹到外人面前？"
"那百分之三不是家里的，是外婆留给我的。"
"一回事，外婆也是沈家的人。"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累。
"哥，你拿我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沈家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他换了个语气，变温和了。
"映念，你听我说，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爸也同意的。股权集中是为了集团发展，等过两年稳定了，我会补偿你。"
"补偿什么？"
"钱，或者分红都行，你开个数。"
我沉默了。
他把外婆留给我的念想折算成了一个可以标价的东西。
"不用了。"
"映念......"
"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宋辞远发来了一份文件扫描件。
他真的帮我查了。
「去年中秋你签的那批文件，里面确实夹了一份股权**授权书，签字栏是你的笔迹，但文件内容和封面不一致。封面写的是审计配合函。」
我看着那份扫描件。
封面：审计配合函。
内页：自愿将持有的沈氏集团百分之三股权无偿**予沈映琮。
他连封面都换了。
我把扫描件转发给了闻檠。
闻檠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这就够了。内容与封面不符，签字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构成民事欺诈。我会在函件中追加这一项证据。」
「另外，你外婆的遗嘱是公证遗嘱，效力最高，任何人无权变更指定受益人。」
我把手机放下，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一刻我想到的不是打赢官司。
是外婆临终前的那双眼睛。
她攥着我的手说，念念，不要怕。
我不怕了。
下午项目组开了个创意审核会，季衡舟把我的分镜拿到大屏幕上展示。
意大利方的创意总监在视频那头看了五分钟，忽然鼓了掌。
"Thisisexactlywhatwewant."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程与歌在后排用口型跟我说了四个字，"你好厉害。"
我笑了一下。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的鼻子有点酸。
会后季衡舟拦住我。
"映念，年底创意节的推荐名额我已经提交了，用的就是这个项目。"
"到时候你上台做陈述。"
"好。"
"还有一件事。"他推了推眼镜，"国内总部那边发了封邮件来，问你调岗的原因，要不要回去。"
"我猜是你家里人打了招呼。"
我看着他，"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她是我的项目负责人，调岗需要走总部和分部双向审批，目前项目周期内不接受调回。"
他顿了顿，"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没人能把你从我这儿调走。"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你值得。"
回到工位，手机上多了一条裴时晏的消息。
「映念，你哥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有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
「我下周出差伦敦，见一面？」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马上回复。
裴时晏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
他不坏，但他永远站在既定秩序那边。
谁是中心，他就围着谁转。
以前中心是我，后来中心变成了柳漪。
他不觉得自己变了，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无论他想说什么，我都不怕了。
从前那个站在镜头外面的沈映念，正在走到自己的画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