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年后,工作室搬到了楼上的整层。
原来的小门面还留着,用来接待客人。
楼上分成几个工作区。
照片、皮具和旧物,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我妈偶尔过来送饭。
每次看到一屋子人,她都忍不住笑。
“以前我还怕你离婚以后过不好。”
我接过饭盒。
“现在还怕吗?”
她摆摆手。
“现在怕你忙得不回家吃饭。”
我笑着把饭盒放到桌上。
周明远已经很久没有消息。
偶尔从共同认识的人嘴里听到几句。
他一直留在外地。
工作换过几次,日子过得普通。
婆婆后来也跟着他生活。
陈静始终没有跟他复合。
孩子慢慢长大以后,周明远偶尔回来看他。
两个人只谈孩子的事情。
程溪后来结了婚。
这些消息传到我这里,也就是听上一句。
那年冬天,一个年轻女孩抱着旧皮包走进工作室。
包角已经磨坏,拉链也不太好用。
她小心把包放到桌上。
“老师,还能修吗?”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能。”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这是我妈留下的。”
“我一直舍不得扔。”
我戴上手套,把皮包放到工作灯下面。
皮面已经开裂。
包底也有一道很旧的针脚。
我用镊子轻轻挑开破损处。
女孩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需要很久吗?”
我点了下头。
“慢一点,能保得更好。”
她笑着说好。
登记完信息以后,她起身离开。
我把皮包放进待修区。
下午六点,助理从门口探头进来。
“姐,下班啦。”
我看了眼时间。
“来了。”
我把工具收好,关掉工作台的灯。
玻璃门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往楼下走。
我锁好门,拿起自己的包跟上去。
明天还有很多东西等着我修。
至于已经坏透的,留在过去就够了。
第二年秋天,我收到一封邀请函。
外地有场传统修复技艺交流会,邀请我过去做分享。
助理看到邮件,比我还兴奋。
“姐,你真要上台讲啊?”
我把电脑转过去。
“名字都印上去了,还能不去?”
她立刻拉着另外几个人商量,要给我准备衣服。
我听得头疼。
“我是去讲修复,又不是去走红毯。”
出发那天,我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飞机落地以后,主办方派人来接我
酒店房间在很高的楼层。
拉开窗帘,整座陌生城市铺在眼前。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一个人出来这么远。
以前每次出门,都要先安排家里的事。
买什么东西,几点回来,谁去看父母,好像总有一堆事情等着我。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的分享很顺利。
结束以后,有个年轻女孩追出来找我。
她手里还抱着笔记本。
“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以后我也想做这一行。”
我接过她递来的本子,在上面签了名字。
她高高兴兴地跑回同伴身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说笑。
晚上,同行的人约我一起吃饭。
席间有人问:
“你以后想把工作室做到多大?”
我想了想。
“能做多久,就做多久。”
“真没别的打算?”
我笑着端起杯子。
“有啊。”
“明年少接点活,出去玩一趟。”
大家都笑了。
散场以后,我一个人沿着江边往酒店走。
风有些凉。
路边有人唱歌,也有人骑着单车从身边经过。
手机很安静。
走到桥上的时候,我停下来拍了张夜景。
拍完以后没有发给谁。
只是自己存进相册。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