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念推开密室的木门。
月光洒在偏殿的石阶上。
阶梯旁站着一个人。
一身明黄色龙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是皇帝。
苏念身形一僵，手心渗出冷汗。
皇帝独自一人立在阴影里，身边没有带一个太监和侍卫。
他转过身，静静看着苏念。
“你找到密室了。”
皇帝开口，声音低沉而哑。
苏念心中大震。
皇帝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
“陛下......”
苏念按住怀里的衣角，强自镇定。
皇帝缓缓走上前。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眼底带着极深的倦色与悲伤。
“朕也是重生者。”
皇帝看着她，眼眶微红。
“而且......朕是唯一一个，每一次都记得全部的人。”
苏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九五之尊。
皇帝苦笑了一声。
“七次了。”
“每一次，朕都眼睁睁看着沈清漪杀你。”
“朕试过把德妃打入冷宫，试过派暗卫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试过提前将你送出宫......”
“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珠的颤抖。
“只要沈清漪起意，或者只要任何意外发生——你一死，时间就会重置。”
“朕什么都改变不了。”
“每一次重启，朕都记得你死前痛苦的样子。”
一股酸涩直冲苏念的鼻腔。
心疼、震惊、还有无法言喻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你既然知道全部......”
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质问与不甘：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要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冷宫里被那些记忆折磨？！”
皇帝眼中闪过极深的绝望。
“因为朕不能说。”
他闭上眼，沙哑道：
“禁术有铁律——锚点绝不能知道自己是锚点。”
“一旦你在没有集齐记忆前‘觉醒’，知道自己是轮回源头，天地法则就会判定禁术失控，轮回会立刻强制重启。”
“朕只能等。”
“等你自己一步步发现，等你自己将碎片寻回。”
苏念倒吸了一口气。
锚点不能被提前点破。
否则一切重来！
皇帝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锦帛包裹的沉甸甸物件。
他揭开锦帛。
一枚雕刻着九天凤凰的玉印静静躺在其中。
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
“这是开国皇后的凤印。”
皇帝将凤印递到苏念手中。
“是你前世的东西。”
“你每次重生都会把它弄丢。”
“但朕每次......都帮你收着。”
当苏念的手指触碰到凤印的瞬间。
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脑海中那些原本疯狂喧嚣、互相争吵的几十个记忆碎片。
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如猛兽般撕咬苏念的识海。
而是像找到了归宿的溪流，顺着凤印的温养，开始温和地融为一体。
凤印，是整合记忆的钥匙！
苏念握紧凤印，感觉体内游走的精神撕裂感荡然无存。
她看向皇帝，眼神彻底变了。
孤身奋战的黑暗中，终于多了一抹同行的微光。
苏念在大殿中央坐下。
她将凤印按在眉心，开始主动整合那些彻底沉静下来的记忆碎片。
庞大的信息如卷轴般展开。
第一世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时，她是开国的皇后。
皇帝是她的丈夫。
然而画面一转。
皇帝变心了。
他爱上了德妃的前世。
前世的苏念陷入了狂乱与不甘。
她无法接受爱人的背叛，于是暗中开启了禁术。
她将所有与皇帝有情感纠葛的女子，将全宫人的灵魂，全都强制绑定在这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她要所有人生生世世陪着她折磨！
但苏念没有料到，禁术在启动的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最后的画面里——
苏念正在血池前疯狂施术。
德妃的前世突然持刀冲了进来，试图阻止这疯狂的仪式。
可德妃刚靠近，就被狂暴的禁术符文死死缠住！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德妃的前世发出惨叫。
在临死倒下的那一刻，德妃的前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苏念，字字溢血：
“你会后悔的......”
“你会永远记得，是你亲手把我们所有人变成了囚徒！！”
轰！
画面碎裂。
苏念睁开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她终于明白了。
德妃那跨越七世、深入骨髓的恨意。
根本不是从后宫争宠开始的。
德妃的恨......
从第一世，从这无边轮回开启的最初，就已经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