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奸商的第十八房小妾九
顾佩瑶让针线房做了几身男娃娃的小衣裳送过来,周清彦从书房搬了好几摞书搁在我床头。
不是《本草纲目》了,换成《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一本《幼学琼林》,书页都翻旧了,边角卷着毛,一看就是他小时候读过的。
翻了翻那本《幼学琼林》,指着扉页上歪歪扭扭三个字问他:“这谁写的?”
周清彦咳了一声,伸手把那页翻过去:“别看了。”
“周、咏、什么?”
我凑近辨认,“这第三个字念什么?”
“咏宁。”
他耳朵尖有点泛红,“我爹给取的名,还没用上就被先生改了。”
乐了,周咏宁。
原来他小时候差点叫这个名字。
他把书抢过去塞回书架,背对着我说了句“别到处跟人说。”
声音闷闷的,耳尖红到耳根了。
难得的一次脸红,我没再追问,但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日子就这么慢慢往前淌。
入春,我怀胎快九个月了,睡觉翻身都费劲。
周清彦干脆搬来了西跨院睡,半夜我哼一声他就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后背替我垫上枕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蛋蛋跟我说他白天在前院打瞌睡,账房先生连着三天看他支着下巴睡过去,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就停了。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有回半夜他给我掖被角的时候,我跟他说:“老爷你回主母那边睡吧,我这儿有春桃守着就行。”
后面转念一下,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呢,不要心疼男人,应该的他。
他“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去,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连风都钻不进来。
把自己也裹进被子里,闷声说了句:“不了,在这儿踏实。”
“蛋蛋。”我在心里小声喊。
“在。”
“好感度多少?”
蛋蛋:好感度92。生育关注度:99。
看来很期待小孩子。
我没应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眼睡了。
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早春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西跨院那棵老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簇一簇的,像撒了一树的碎翡翠。
我是早上开始疼的。
起初是腰酸,像来月事那种坠坠的疼,我没当回事,靠着大迎枕继续喝粥,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后面慢慢有规律宫缩了,我也比较镇定。
吃完之后,对着春桃说“我要生了,去叫人。”
春桃连忙跑出去喊人。
顾佩瑶来得比周清彦还快,一路小跑着冲进来。
她站在床边指挥丫鬟们烧水、拿剪子、铺草纸,声音稳得像在说今天摆什么花,但她的手在抖。
产婆检查一下,说还要大半天呢。
大概开了七指半。
我疼得恍惚间看见了,顾佩瑶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周清彦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使劲了。
产婆是早就请好了的,在院子里住了半个月,此刻正按着我的腿喊“姨娘用力。”
“蛋蛋,我好痛呀!”
“怎么起始积分只给我一分,用了生女丸就没了,疼死我了。”
蛋蛋:“宿主,生完就有两积分了呢,到时候可以买生子丸和无痛生子丸了。”
“行,我尽量坚持。”
不过比起上辈子胰腺癌晚期那种疼到骨髓深处的绞痛,这痛反而让我觉得有盼头,疼是疼,但疼完了就结束了。
我抓住周清彦的手。
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床边来了,被我攥着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那像一截木头。
原来是外面等太久了,心里不安心,直接进来了。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白得跟纸一样,梨涡早没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产婆的动作一眨不眨。
“你......你出去。”
我喘着气推他,“别在这看着。”
“我不走。”
他声音发紧,反手把我的手攥得更牢了,“你用力,我在这。”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劲,说不清是为了争口气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周清彦的手指。
产婆喊:“出来了出来了!头出来了!再用力!”
我咬紧牙关,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往那个方向推。
好轻松,像有什么出去一样,肚子的压力立马减轻了。
满屋子寂静了一瞬,然后那小猫叫越变越大,变成了嘹亮的、理直气壮的哭声。
产婆把孩子抱起来,擦了擦胎脂,裹上襁褓,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她看了看襁褓里那个红扑扑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清彦。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她清了清嗓子,“是位千金。”
千金。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紧张到期待到愣住,像一幅画被人慢慢翻过去,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里。
但他只愣了两三秒。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从产婆手里把那个红皱皱的小东西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托着,像端一碗滚烫的汤。
那小小的、哭得满脸通红的、皱巴巴的小婴儿,被他托在掌心里,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嘹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周清彦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梨涡深深地凹下去,眼底的亮光把满屋子的烛火都比下去了。
“书意,”他捧着那个小宝宝走到我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搁在我枕边,“你看,她像你。”
我偏过头看着枕边那个小东西。
红扑扑的脸,皱巴巴的眉眼,“哪儿像我了?”
但我还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甲软软的,刮在指腹上痒酥酥的。
眼泪就这么下来了,没忍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顾佩瑶在门口抹眼睛,春桃在墙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周清彦坐在床边傻呵呵地看着我和孩子,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沾着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印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周清彦摸了摸小宝宝的头顶,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刚开的蒲公英。
“女儿好。”
他说就叫......叫云稀吧。
“周云稀。云开见稀,稀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