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第一杀手

我是神州第一杀手。飞镖专往恶人喉咙上刺。双截棍专往淫贼头上砸。

江湖人称“飞燕女侠”。我有个死对头，他是神州第二杀手。这厮为了当上第一不择手段。

趁我不注意抢我单子，往水里下药，甚至企图掐死我！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算弄死他。

他却委屈巴巴地望着我：「飞燕，我们不是最好了吗？」我盯着他那张妖孽般的脸，

咽了咽口水。不好。中计了！1春光作序，万物和鸣。金牌杀手宗迎来了开年第一批客户。

「哎我要杀的就是这个，看清楚了啊，肥头大耳，贼眉鼠眼，满脑肥肠，猥琐不堪。」

王员外指着画像喋喋不休。「此人名叫冯二虎，三天前，他潜入我夫人的舅娘的二姐的宅子，

差点强上了一个叫湘琳的丫鬟。「这还不止，我们四处打听了一番，发现此人作恶多端，

仗着自己老子是县令，到处揩油，强抢民女。「这些都是我们搜到的证据……」

我接过这沓厚厚的皮草纸，大致看了一眼，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冯二虎这厮：罄竹难书。

「好的王员外，我会去核实这些罪证，评估通过后，我会提着他的脑袋见你。」

王员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脑袋我就不见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事成之后通知我一声，我命人将尾款送来。」我肃然点头，「稍等，要签……」「哎！」

一道身影闪过。再晃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人群外了。这厮居然把我挤了出去！

「初阳你要死啊！」「哎王员外来来来，这是委托契，在委托人这儿签上你的名字，

受委托人我已经签好了，然后画押交定金。」王员外看着这个突然闯来的人顿了一下，

隔着人头与我遥遥相望。我拼命摇头，「别签！你找的是我，是我啊！」王员外缓缓放下笔。

初阳忽地挑眉看我一眼，贴在王员外耳朵上悄悄说了几句。王员外顿时就对他起了欣赏之意，

洋洋洒洒签了名画了押交了定金。我看着初阳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暗自咬了咬牙。

2初阳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给小腿上药，上次做任务时不小心被疯狗咬下一小块肉，

现在还没好。「哟，这不是最爱趁人不备抢生意的万年老二吗。」我暗讽道。

初阳轻哼了一声，将王员外给的定金扔到桌上，大摇大摆地拉了把椅子在我跟前坐下。

抢了我的生意还拿这定金羞辱我？士可忍，飞燕不可忍！「拿着你的东西滚远点，

别来这碍我的眼。」初阳瞪着眼瞧我，「你又吃火药啦？」我心下一惊。

我制**的时候偶尔会尝一点火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跟踪我？我狐疑地盯着他。

初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咳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朝那包银子点了点。「王员外的单子，

定金你拿着吧。」我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抢了单子不要钱？」初阳叹了口气，

「你的单子，钱当然归你。」「那冯二虎呢？」「我查，我杀。」我更加困惑了，「你有病？

」初阳眼睛一亮，微微挺直脊背，「你是在关心我吗？」「不是。」「噢噢。」

初阳由晴转阴，起身准备走，走前留下一句话。「你腿伤还没好，单子什么的就别接了，

我会跟师母说的。」我连忙喊：「哎，不要跟师母说啊！」

他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真是奇怪啊……我眯了眯眼，思考了三遍。我知道了。

他一定是想拿我受伤当由头，让师母下令强制我养伤，他好努力接单，

越过我成为神州第一杀手！卑鄙！3师母是金牌杀手宗的创始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没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宗门里的兄弟姐妹都是被遗弃在外，或是被人贩子拐走，遗落路边，

然后被师母捡回来的。宗门上下共三十六名弟子，师母就是我们的再生母亲。

没过多久我就被叫去了师母房间。她见着我先是冷哼一声，然后丢给我一瓶药。

「把你从无良商贩那儿买的没用的药粉丢了，用这个！」我乖巧点头。然后，

师母就顶着她那张好看的脸，说出了一句让人心拔凉拔凉的话。

「接下来一个月你就不用接单了，先顾着你这条腿吧。

「到时候疯狗病发作饶是神仙临世也救不了你。」我欲哭无泪。师母，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都怪初阳。广场上，「建宗以来最受欢迎杀手榜」的第一还是我，

不过仅仅比初阳多出五个单。为了每年能多拿些奖金，我保持这个第一我容易吗！不可以，

坚决不能让初阳超过我！既然师母不让我接单，那我就让初阳也接不了单就好啦！

4我可真聪明。「我是一只小燕子，叽喳叽喳哟~」回房的路上我哼着歌，迎面碰上老三，

她柳眉微皱，将我悄悄拉到了角落。雨墨是宗里公认的美人。师母常常打趣，

说我是呆萌毒物，她是蛇蝎美人，我俩合作，天下无敌。雨墨挽着我的胳膊，满脸担忧。

我不明所以。她先开了口：「飞燕，你跟初阳闹矛盾啦？」什么叫闹矛盾？

常言道我是世界上最锋利的矛，他是世界上最弱的盾。「怎么说？」雨墨啧了一声，

「我刚刚路过你房间，发现他……往你的水壶里撒了点东西。」什么！我大惊失色，

初阳居然卑鄙下作到这种地步？他以前从不这样的！我咽了咽口水，

问：「什么东西你看清了吗？」雨墨摇头，「我也不敢妄自揣测，

此事……要么你找初阳问清楚，要么就交由师母定夺。」我郑重地点头。雨墨松开我的手，

叹了口气，颇为伤神，「你们以前关系很好的呀，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谁知道呢。

我苦笑一声，摇摇头。转到院子里，只见房门关得好好的，

房间里的东西也跟我走的时候一样。我盯着桌上的水壶看了许久，拧开，闻了闻，

没什么气味。倒进杯子，也是无色的。我在桌旁呆呆地坐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5我和初阳是师母最早带回来的一批，初阳比我早三个月，是师母捡到的第一个孩子。

当时还没有建宗，师母在街边走着，路上随意一瞥，就见到了初阳。听师母说，

那个时候小初阳才三岁。寒冬腊月，他孤零零一个人乖乖地蹲在角落里，没有哭也没有闹，

冻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他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脸上糊了一层泥，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浸满水光。可怜得要死。师母就把他带走了。三个月后，

师母捡到了我。我那时才一岁多点。自我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初阳在一块儿。

他长大了点儿开始跟着师母学习，他听课，我也跟过去端端正正坐在一旁。每次都会睡着。

这个时候初阳就会在课间把我抱回房间，然后返回来继续听课。初阳开始学真本事，

师母在一旁细心教导。飞镖在院子里「嗖嗖」地飞，我从犄角旮沓里撒开腿跑出来。「咻」

的一声，锋利的刃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重重钉在靶子上。我的脸被吓得苍白，浑身僵硬。

师母怒气冲冲走过来，拿起戒尺教训我。「啪！」我怕得紧紧闭上眼睛，咬着嘴巴，

可想象中的痛却没有传来。再睁开眼就看见初阳。他是突然出现，蹲在我面前，

压下我伸出的手，然后死死将我挡住。师母的戒尺打人很痛很痛，上次被打了一手板，

三天都没能拿起筷子。呜呜呜，初阳的背肯定被打烂了！我哇的一声哭了。

我再也不敢在训练时间乱跑了。初阳一直都对我很好，一直到我们都长大了，还是那么好。

后来的兄弟姐妹都觉得我和他是亲兄妹。以前的初阳乐得听别人这么说，

或许他也觉得有我这样可爱的妹妹很幸运吧。直到，大概是两年前。

他忽然就不喜欢听这些话了。「飞燕才不是我妹妹，你们别瞎说！」「谁要她当我妹妹了！」

初阳开始跟我较劲。我做任务，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受了伤，

他瞅准机会就要去师母那里告状。我榜上第一的名次保持了很久很久。

有天他说：「当第一很辛苦，很累，还总是会受伤，我……」我顿悟了，

他这是劝我放弃第一呢吧！我恶狠狠打断他：「才不是！」6我走到房间外把水倒掉。

倒完甩了甩壶，一下没拿稳，水壶被我甩飞了出去，滚到一个人的脚下。我愣了下，

抬眸一看，初阳冷冰冰望着我。好冷。我打了个哆嗦。他没招了，弯腰捡起水壶递到我手里，

眼里愠怒渐浓。「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对你好啊？」怎么可能？谁会跟自己过意不去？

我也恼了，瞪眼看他：「胡扯什么，谁对我好？「反正，谁对我好都不会是你！」

初阳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紧抿着唇，

眼神里藏了特别复杂的东西，然后，一声不吭，与我擦肩而过。

7后面几天我没再看见过初阳。老六西西说他去查冯二虎了。

他问：「我记得冯二虎这个单子不是你的吗？」西西兼任委托契管理员，

每一张委托契他都要过目。难道说，初阳给王员外的那张委托契，委托人是签的我的名字？

那他何必搞那么一出？有病。我怏怏道：「他吃饱了撑的吧，喜欢做别人的任务。」

越来越看不懂初阳了。我跑去找雨墨，跟她说了水壶的事和委托契的事。

我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雨墨，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一边说没有我这个妹妹，

一边又说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雨墨摸着下巴思考，狐狸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然后「噗嗤」笑出声。我撇撇嘴，拧她的胳膊：「你笑什么？」雨墨忽然凑近我，

食指戳了戳我的脸颊，「谁会想跟萌萌的飞燕是兄妹呢？」我的脸有点烧，「什么？」

雨墨眨眨眼，「初阳喜欢你呀。」8喜欢？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叫喜欢。

初阳真的喜欢我吗？我思考了三遍，最后觉得，应该是有一点点吧。但是，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被一个人喜欢又是什么感觉呢？我还是搞不太清。雨墨又眨眨眼，

「嗯……「如果是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比蜜饯还甜啦。「如果是单向的喜欢，

那就比苦瓜还要苦咯。」我狐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雨墨神秘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里头满满当当装着集市上买来的话本。

……雨墨看不过我整日忧郁伤神，趁着初阳在，拉着我去找他。我也想去来着，但放不下脸，

便由着雨墨拉着我，半推半就来到男弟子们的院子口。才进院子，

远远地就望见初阳站在廊道，对面站着一个女生，是老七弦歌。这天天气很好。

阳光斜洒在他脸上，他似乎在说什么好笑的事，唇角轻扬，眼尾勾了一抹月牙般的弧度。

弦歌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突然意识到他很久没这样对我笑过了。

一见面不是掐架就是互相阴阳怪气。我怎么，有点不开心，差点眼睛就下雨了。

似察觉到有人，初阳直直地望过来。不带丝毫情绪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一顿，又移开。

好像走在路上随意的一瞥，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什么意思嘛！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一阵酸意突袭眼眶，

我喉咙发紧，原来……原来真的比苦瓜还苦！死初阳臭初阳坏初阳！我再也不理他了！

雨墨一下子怒一下子心疼，揽着我的胳膊转身走出了院子。9我开始闭门不出，除了吃饭。

我刻意避开初阳，尽管他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不来找我。初阳长大了，

肯定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这样的吗？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完全没有前一段时间睡得香了。失眠的老毛病怎么一下子没有一下子复发的？

睡不着就容易想事情。我想，既然喜欢落了下风，那杀手榜排名万万不能再落下风了。

之前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呢。他不仁，那就休怪我无义了。10计划实施的第一天，

我在初阳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拉了根银线，只要他从这儿一过就会被绊倒，

没半个月是恢复不了的。谁曾想初阳竟不按常理出牌，他今天从屋顶上飞出去的。

计划一遂失败。计划二。趁他沐浴时把一条黑蛇丢进他房里，只要他一不注意，就会被蛇咬，

我再告诉师母，就能喜提禁令。谁曾想此人反应巨快，黑蛇被他提溜着丢出了窗外。

计划二遂失败。计划三。偷偷找到他吃饭用的碗，在碗壁上抹一层无色无味的泻药。

只要他吃进去，七日不能离开房。谁曾想他那日竟不小心砸碎了碗，换了个碗吃饭。

计划三遂败。计划四。偷偷潜入他房里，把野草细刺抖进他的被褥里。

只要他晚上一躺下盖上被子，便会翻来覆去地痒，手臂脖子起红疹，起码好几天没有精气神。

谁曾想他竟午前就换洗了被褥。遂败。计划五。计划五还没实施，

因为这天雨墨带回来一个帅哥。帅哥果然是帅哥啊，生得面容如玉，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他着一身月白绫缎长袍，跟我们整日穿着墨色劲装的不同，气质温润尔雅，宛若谪仙临世。

我忍不住拿他和初阳对比。雨墨也凑近贴到我脸上，笑嘻嘻扬起眉毛，「怎么样，

文轩比初阳那个痞子好吧？」初阳？痞子？我听了想笑。11雨墨去接单子了，

我就带文轩在后院玩。金牌杀手宗很大，后院临山，山上本来杂草丛生，

后来经我们打理后就成了可休憩的地方。可我一来后院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总感觉，

有人在哪儿盯着？文轩见我时不时四处张望，应该是觉得有点滑稽，就轻笑了一声。「飞燕，

你在看什么？」他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不像初阳，天天张着那个大嗓门吼天吼地。

我低声道：「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文轩也四处望了望，唯见竹林幽径，树影婆娑。

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在窥视。他眨眨眼睛，长睫扑闪，「没有人呀，你想多了吧。」

我叹了口气，「应该是吧。」后院景致虽好，却也没什么可玩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才会来这里。我在长石板凳上躺下，稍微抬眸就能看见文轩俊美的脸。

他低头看着我笑。我问：「文轩，你经常笑吗？」文轩接话的水平也是一流，

「见到美好的人和景，当然会笑呀。」我闭上眼，不甚在意，「那你经常见美好的人和景咯？

」他晚了一会儿才道：「美好的景常见，美好的人今日头一回见。」**？我睁大眼，

对他钦佩不已。「文轩，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为什么我不会说这么好听的话？」

文轩的手动了动，我看见他眼里的我，似乎是灵动的，可爱的。他说：「飞燕，你不用学，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了。」我久久不能回过神。曾经也有人经常这样跟我说。

宗门的兄弟姐妹多起来后，聚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后来的，有的比我大，

有的比我小。每次一来新的兄弟姐妹，我都是蹦蹦跳跳去迎接。他们开始都对我很好，

后来就变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我不知道的事。有人见到我时会捂嘴偷笑，

有人会在背后说我整日装傻充愣，也会有人明里暗里讽刺我是初阳的跟屁虫。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那个时候除了雨墨会陪在我身边，还有初阳。

初阳跟我说：「没有人会跟真金白银一样讨所有人喜欢，你做你自己就好。」

我问：「可我还是生气。」初阳想了想，说：「那你就当第一，再有人说你你就弄死他。」

我点头了。好奇怪。太奇怪。明明有文轩这样好的人陪着，为什么我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