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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后，我没有立刻开机。
窗外正在下雨。
陌生城市的灯隔着水雾连成一片。
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跟顾清妍回顾家时，看见的那场夜雨。
那时她替我撑着伞，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如今我拖着旧行李箱，一个人走进雨里。
手机重新亮起时，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
我没有点开。
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里。
我报出一个临海小镇的名字。
那里有父亲留下的一间旧房子。
小时候，他总说等病好了，就带我回去看海。
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车开出机场，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这一觉很沉。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司机指着前面。
“到了。”
旧房子比记忆里更小。
院墙爬满青藤，木门上的漆掉了一半。
邻居许叔认了我很久，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
“你爸走后，这房子一直空着。”
“这些年怎么也不回来？”
我笑了笑。
“以前总觉得没有时间。”
其实不是没有时间。
顾清妍胃不好，我每天早起给她煮粥。
顾氏刚稳定时，她应酬多，我常守到深夜。
后来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顾家女婿，逢年过节都有推不掉的宴会。
我陪着她往前走，渐渐忘了自己也有想去的地方。
许叔替我打扫出一间房。
晚上，我第一次听见海浪声。
没有顾清妍的脚步，也没有佣人低声询问明天的菜单。
我躺在旧床上，心里空得发疼。
可那阵疼过去后，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京市那边，顾清妍赶回别墅时，客厅没有开灯。
她推门叫了一声：
“江砚。”
无人回应。
餐桌上没有晚饭，沙发上没有我看了一半的书。
她以为我还在医院，直到上楼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柜。
我的婚戒放在床头。
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缴费单。
三十七万。
顾清妍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律师赶到时，将离婚协议和财产文件放在她面前。
“江先生已经离开京市。”
顾清妍盯着那句“感情破裂”，声音发哑。
“他去了哪里？”
“江先生不希望您知道。”
“把他的航班查出来。”
“顾女士。”
律师看着她。
“他名下的房产、股份和名表都已经退还。包括您给他的黑卡，一共消费过四十六万。”
“其中三十七万，是当年江父的医药费。”
剩下九万，是七年前我为父亲办葬礼，以及刚进顾家时买下的几件衣服。
此后七年，那张卡再没有动过。
顾清妍拿起缴费单，手指渐渐收紧。
她一直以为我留在她身边，是因为她给了我太多。
原来我早就在等着还清的那一天。
手机响起。
苏明川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司。
顾清妍第一次没有听完，直接挂断。
她冲进衣帽间。
里面已经空了。
那双从没穿过的运动鞋也不见了。
她终于想起，我出院那天说过，这是她送我的东西，想亲自收好。
可当时她在看苏明川的伤口。
没有听出那是一场告别。
顾清妍坐在空房间里，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机械的女声反复提醒她，对方已经关机。
夜色落下来。
别墅里没有人替她留灯。
她忽然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
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等她回去哄一句就算了。
那场火里，我失去了健康。
而她失去的，是那个爱了她七年的江砚。
只是她直到今天才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