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徽音像疯了一样，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王修能的领子，双眼通红得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
“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他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根本不严重！”
“你们是不是没有尽力抢救他？！你们这群庸医！”
王修能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愤怒地一把将她推开。
“沈医生！你也是学医的，请你理智一点！”
“死者背部有一道长达四十厘米的撕裂伤，直接划开了深层动脉分支！”
“最致命的是，经过我们的快速血检，死者患有极为罕见且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的血液根本无法自然凝固！他是被活活抽干了血，失血性休克而死的！”
“凝血障碍”四个字，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沈家三口人的头顶。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采薇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沈柏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是个拿了二十年手术刀的权威外科医生，救活过无数重伤垂危的病人。
可现在，他看着自己那双引以为傲的手，却发现它们颤抖得连垂在身侧都做不到。
“凝血障碍......”
“我的儿子，有凝血障碍......”
他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突然清醒的疯子，猛地用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是啊，你们终于想起来了。
我从小就不能跟别的孩子一样奔跑、玩闹。
因为只要破了一点点皮，我的血就会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
曾经，为了防止我受伤，他们在家里铺满了厚厚的地毯，包住了所有家具的尖角。
可自从顾怀信来了以后，那些地毯因为他嫌弃会积灰影响呼吸，全被撤走了。
包着尖角的防撞条，因为他觉得难看，也全被撕掉了。
他们忘了。
他们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却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在自己面前流干了血，而选择去救一个装病的外人。
周采薇挣脱了护士的阻拦，扑在平车上，抱着那具冷冰冰的尸体，嚎啕大哭。
“对不起，妈妈忘了，妈妈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啊！”
“维桢，你起来啊！妈妈带你回家，妈妈再也不丢下你了！”
她把脸贴在尸体满是血污的脸颊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我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厌烦。
太晚了，周采薇。
你亲手编的黑绳，终究没有保住我的平安。
一直躲在后面没敢上前的顾怀信，此刻已经吓得双腿发软。
他扶着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直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平车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掩饰不住的心虚。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真的会死。
他只是想借着我摔下楼的机会，装病拖延时间，让我多在冷风里疼一会儿。
他想让我明白，在这个家里，哪怕他只是个外人，也比我这个亲生儿子重要千百倍。
他并不知道我有凝血障碍。
他不知道，他故意拖延的那几个小时，要了我的命。
“哥哥怎么会死......他肯定是自己不小心......”
顾怀信颤抖着声音，试图为自己开脱。
沈徽音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怪物。
“不小心？”
“你当时就站在阳台上，难道你没看到下面流了多少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