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垂眸看他。
“后悔失去我，还是后悔失去陆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说：
“阿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一阵反胃。
我抬起手。
啪！
巴掌落在他脸上，清脆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许久没有动。
我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
“这一巴掌，还你当年护着苏薇薇骂我歹毒的债。”
他缓缓转过脸，眼底没有怒意，只有近乎绝望的红。
“阿宁……”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顾晏舟身边。
顾晏舟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替我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忽然传来尖叫。
“陆时衍，你不能丢下我！”
苏薇薇披着一件旧外套，狼狈地冲了进来。
顾晏舟只淡淡扫了一眼。
保安立刻上前，将她架住。
苏薇薇拼命挣扎，尖声喊道：
“陆时衍，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会让我取代她！”
陆时衍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哭喊着又道：
“你不管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时衍终于转过身，看着她，声音疲惫至极。
“苏薇薇，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懒得看他们争执，挽紧顾晏舟的手臂，朝另一边走去。
身后，陆时衍低声喊我。
“阿宁，祝你幸福。”
我脚步未停。
陆时衍说完那句“祝你幸福”后，我以为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三天后，老方急匆匆闯进我的办公室。
“沈总，求您去医院看一眼陆总吧。”
我翻文件的手没有停。
“他怎么了？”
老方声音颤抖。
“陆总这几天谁也不见，只让人每天给他送养胃茶。”
“昨天早上，他突然吐血，医生从他的杯子里查出了异常成分。”
“刚刚胃出血，已经进抢救室了。”
我的指尖轻轻一顿。
“什么异常成分？”
“和您之前采购的那种药粉，成分很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忽然明白了陆时衍在做什么。
他大概找到了当初药厂的记录，也找到了那种东西。
他每天往自己的茶里加，像个疯子一样，想证明给所有人看——
就算我真的要害他，他也认。
多可笑。
他背叛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不会疼。
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没想过我会不会怕。
如今倒是用自己的命来赌，赌我会不会心软。
可他忘了。
我这个人，最不吃的就是苦肉计。
“沈总，您去看一眼吧。”
老方忽然红了眼。
“医生说他这次情况很不好，胃黏膜损伤严重，必须马上手术。”
“陆总一直不肯签字，只说要等您过去。”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
我不是去救他。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究竟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我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见了陆时衍。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手背上扎着针，鼻腔里插着胃管，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七年前的画面。
那年冬天，他胃出血住院。
我连夜赶到医院，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
他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沿睡觉，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伸手摸我的头发，声音虚弱，却带着笑。
“阿宁，你是不是怕我死？”
我当时没有回答。
可他大概看懂了，轻轻握住我的手，说：
“放心，我舍不得死，我还要陪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真的怕他死，可现在，我站在同一间病房里，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却只觉得平静。
原来不爱了，真的可以这么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