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放弃“签字吧。”我妈把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语气平静得像是让我签一份普通的学校文件。我盯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自愿放弃心脏移植手术资格”几个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爸坐在沙发上，
翘着腿看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我妹妹洛瑶躺在旁边的沙发上，
抱着我妈新给她买的**版玩偶，嘟着嘴撒娇：“妈，姐姐要是签了，我什么时候能手术啊？
我下周还想和朋友去海南玩呢。”“快了快了，签完字就走流程。”我妈拍拍她的头，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坐在餐桌的角落，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今天是周六，我难得从学校回家一趟。自从上了大学，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不想回，
而是每次回来都像是在受刑。“妈，我真的要签吗？”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我妈终于看了我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洛晴，
**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你比她大两岁，身体也比她好，
等下一颗不行吗？”下一颗。又是这句话。从我十六岁被查出心脏病需要移植开始，
他们就在说“等下一颗”。第一次，心脏给了邻市的某个病人，他们说那个病人情况更紧急。
第二次，心脏给了医院关系户的家属，他们说对方有关系，得罪不起。第三次，就是这次。
匹配成功的心脏只有一颗，而我妹妹洛瑶，也需要移植。“可是妈，
医生说我最多再等一年半，如果再没有合适的心脏，我也会……”“**妹等不了那么久！
”我爸突然开口，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几分，
“**妹的情况比你要严重一倍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让。
从小就让。让好吃的，让好穿的，让好学校，现在连命都要让。我没说话，拿起笔，
在协议书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妈松了口气，拿起协议书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后收进了文件夹里。“这才对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等**妹手术好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洛瑶从沙发上坐起来，冲我眨了眨眼：“谢谢姐姐啦！等我好了，
我的那些旧衣服都给你穿，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旧衣服。她穿剩下的，永远是我在穿。
我笑了笑：“好啊。”我没告诉她，就在今天早上，我梳头的时候发现梳子上缠着的头发里，
有一根是白的。全白的，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像雪。我才二十岁。
第2章白发回学校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头发。
把那根白发拔掉之后，我又翻了几遍，暂时没发现第二根。但这已经够让我害怕的了。
奶奶临终前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晴晴，这根红绳你戴着，千万别摘。
等哪天你发现头发白了，就回老宅来，奶奶给你留了东西。”我当时才十五岁，
不太懂奶奶的意思，只是听话地把红绳戴在了左手腕上。奶奶是三个月前走的，
走之前谁都没见，就单独见了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我妈还嘀咕了一句：“老太太偏心，
临了还只想着大的，我们瑶瑶也是她孙女啊。”我爸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我记得很清楚，奶奶握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捏得我很疼。她说：“晴晴，
奶奶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了你太久。你要记住，你的命和别人不一样，
有些东西不是让出去的，是抢回来的。”“等哪天你的头发白了，就回老宅，
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面，奶奶给你留了东西。”“还有，别相信任何人。
”我当时觉得奶奶可能是病糊涂了，说的都是些神神叨叨的话。但此刻，
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看着手腕上褪色的红绳，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奶奶一辈子没上过班，
但家里从来不缺钱。村里人都说她有“本事”，能看事，能解事，
十里八乡的人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来找她。她从不跟我多说这些，
只说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回老家的车票。
最近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买了票。回到学校宿舍，室友们都在。“晴晴回来了？
**妹手术定了吗？”室友小优探出头来问我。我嗯了一声，不想多说。“你爸妈也真是的，
你明明也需要手术，凭什么要让给**妹啊？”另一个室友静怡愤愤不平，“上次你住院，
你爸妈就来看过一次，还是让你签字放弃什么优先权，气死我了。”“别说了。”我打断她，
“是我自己愿意的。”宿舍安静了几秒。我知道她们不理解，但我懒得解释。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那是我爸妈，那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晚上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洛瑶发来的消息。【姐姐，谢谢你啦！爸妈说了，
等我好了就给我买那辆我喜欢的车，到时候我载你出去玩！
】配图是她和一辆红色跑车的**，笑得灿烂极了。我关掉手机，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站在老宅的院子里，
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青色衣服，冲我招手。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影子。
那个人很高，看不清脸，浑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里。奶奶说：“晴晴，该回来了。
”我被这句话吓醒了。醒来之后发现枕头上散落着好几根头发，全都是白的。
第3章老宅我请了三天假，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到了老家。
村子比我记忆中破败了很多。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
老宅在村子最里面，独门独户，周围没什么邻居。我拿出钥匙开门，铁门上锈迹斑斑，
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正屋的门虚掩着。我先进了正屋，
给奶奶的遗像上了三炷香。照片里的奶奶笑眯眯的，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然后我去了东厢房。东厢房很小，堆满了杂物，灰尘呛得我直咳嗽。我找到第三块地砖，
用钥匙撬开，下面果然有个东西。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红布包。再打开红布，
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正面打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铜镜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是奶奶的笔迹。“晴晴，这块镜子是咱们家祖传的，
奶奶年轻的时候靠它吃饭。你戴上它，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的头发白了，
说明你的‘眼’开了，能用了。”“奶奶没别的要求，你回来拿走镜子，就离开这个家，
别再回来了。”“你爸妈和妹妹的事，别管，别问，别掺和。”“镜子能保你的命，
但救不了别人的命。切记。”我拿着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奶奶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把镜子用红布包好，塞进背包里，正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洛晴，你是不是回老家了？你回老家干什么？
你奶奶的东西都是要留给**妹的，你别乱拿！”我愣住了。她们怎么知道我回老家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你大伯家的堂哥看到你进村了，拍了照片发群里。你赶紧回来，
**妹手术前你得到医院陪着，医生说要家属签字。
”我攥紧了手机：“我不是签了放弃协议了吗？还需要我签什么？”“你是直系亲属，
术前确认书要你签字。再说了，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你还能紧急顶上，医生说了，
你的血型和**妹匹配，可以应急输血。”紧急顶上。输血。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们连我的血都算计好了。“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但我没走。我坐在奶奶的遗像前，
把那面铜镜拿了出来，对着光看。镜面上有光一晃而过，我下意识地抬头，
正好看到奶奶的遗像。遗像里，奶奶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第4章第一夜我没赶上回城的车，只能在老宅住一晚。老宅没有网络，
手机信号也只有一格，发个消息都要转半天。我收拾了一下正屋的床铺，准备将就一宿。
天刚擦黑，院子里就暗了下来，透过窗户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我开了灯，
昏黄的灯泡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八点多的时候，院里突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路，
脚步声很轻，但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以为是野猫，没太在意。但紧接着，
有人敲门。咚咚咚。三声，不急不慢。我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听错了，转身要走，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这次更清楚。我又凑到门缝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但这次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门缝外面，能看到院子的地面和杂草，
但我看不到任何倒影。如果有人的话，月光照下来，应该能看到影子。但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奶奶以前说过的话：“半夜敲门不见人，是债主上门了。别答应，别出声，
更别开门。”我退了回去，没开门，也没说话。敲门声又响了几次，然后就停了。
我回到床上，把那面铜镜攥在手里，一夜没合眼。快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奶奶站在我面前，但她的样子和白天不一样，像是年轻了几十岁，头发乌黑，脸色红润。
她说：“晴晴，你不该回来的。她们已经知道了。”“谁知道了？”我问。“她们。
”奶奶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你妈，**妹，她们不是你妈和**妹。”我被这句话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赶紧收拾东西，锁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到车站的时候，我收到了洛瑶的消息。【姐姐，你什么时候到医院啊？爸妈让你今天必须来，
医生说术前要检查身体，万一需要你输血呢。】我今天必须去。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回去？手术还有一周才做，
术前的准备应该早就做完了，怎么突然又要我检查身体？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买了回城的车票。但我没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了学校。我得查点东西。
第5章发现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室友们要么去图书馆了，
要么去约会了。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关于心脏移植的资料。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心脏移植的供体和受体需要做免疫匹配，血型、组织相容性抗原、交叉配型，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匹配的概率本来就很低。我和洛瑶是亲姐妹，
免疫匹配度确实会比普通人高一些。但问题在于，我已经签了放弃协议，
按理说这枚心脏就是洛瑶的了，为什么还需要我回去做检查？
我翻到了之前医院的病历——医生曾经跟我提过一嘴，
说我的身体状况比洛瑶更适合这枚心脏，免疫排斥的风险更小。但当时我爸妈当场就否决了，
说洛瑶情况更紧急，必须优先给她。现在突然又叫我去做检查……我拿出手机，
给我妈打了电话。“妈，为什么又要我检查身体？不是已经定了瑶瑶手术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我妈的声音明显不自然：“医生说常规检查，
万一瑶瑶手术中需要紧急输血，你不是她亲姐姐吗？血型匹配，能救命。”“我是AB型血，
瑶瑶是B型，血型都不匹配，怎么输血？”对面沉默了很久。“医生说的是能配型。
”我妈的声音变得含糊，“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市中心医院心外科，
别迟到。”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AB型和B型可以输血吗？当然不可以。
我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是她以为我不知道？不管怎么样，明天我得去一趟。我倒要看看，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第6章医院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了市中心医院。
心外科在住院部八楼，我出了电梯，就看到我妈站在护士站旁边等着。看到我，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马上又堆起了笑。“来了？走吧，医生在等你。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前走，手上的劲儿很大，像是怕我跑了。我被她拽着穿过走廊，
经过洛瑶的病房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洛瑶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
笑得很开心。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苍白得有些透明，但精神头很好，
看不出来像是一个要做大手术的人。我妈带我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桌上摆着一沓文件。我妈推着我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自己也跟了进来。“坐吧。”医生指了指椅子，然后把一张检查单递给我，
“先去抽个血，做个全面检查，大概两个小时出结果。”我接过检查单，看了一眼。
除了常规的血常规、肝肾功能，还有几项是专门针对器官移植的检查，
包括组织配型和交叉配型。这些检查我都做过，半年前做的那次。“为什么要重新做？
”我问。医生看了我妈一眼，然后说：“术前评估需要最新的数据，方便我们制定手术方案。
”“可是我已经放弃了手术资格，心脏不应该是给我妹妹的吗？为什么还要评估我的？
”我妈的脸色变了，她拉了拉我的袖子：“洛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检查就检查，
又不是害你。”我没动，盯着医生：“我想知道真实原因。”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说：“实话跟你说吧，你和**妹的配型结果出了一点问题。”“什么问题？
”“简单来说，这枚心脏和**妹的免疫匹配度不够理想，术后排斥反应的风险很高。
但和你做的时候，匹配度是最好的。”“所以我们想让你再做一次，确认一下数据。
如果确认你的匹配度更高……从纯粹的医学理论来说，你可能是更合适的受体。”我愣住了。
让我移植？可我已经签了放弃协议了。“可是我已经放弃了。”我说。
我妈在旁边急了：“只是做个检查，又不是非要你移植。**妹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你知道的。”医生看了我妈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补充道：“当然，
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讨论。实际上心脏分配有严格的规则，我们不会违背。
”我拿着检查单出了办公室，我妈跟在我后面，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洛晴，你可别多想啊，
心脏肯定是**妹的。医生说的只是理论，当不得真。”“**妹等这个机会等了两年了，
你不能和她抢。”“你从小就懂事，这次也要懂事，知道吗？”我没说话，去抽了血。
抽完血，我妈让我去洛瑶的病房等着。“你陪着瑶瑶说说话，她一个人在病房怪无聊的。
”我推开病房门，洛瑶正靠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我进来，她笑了一下：“姐姐来了？
爸妈说你去抽血了，疼不疼？”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疼。
”“那就好。”她低头继续看手机，过了几秒又抬头，“姐姐，你说手术做完之后，
我是不是就能正常上学了？”“大概吧。”“那太好了，我都休学一年了，
同学们都快把我忘了。”她叹了口气，“爸妈说等我好了就送我去国外读书，你也知道，
国内的学校太卷了，我身体受不了。”国外读书。我在国内的一所普通二本，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她要去国外读书。“挺好的。”我说。
洛瑶歪着头看我：“姐姐，你不会嫉妒我吧？”我没回答。“其实你不用嫉妒的，
毕竟你身体比我好嘛，对吧？我只不过是有个心脏病，可怜一点，所以爸妈才对我好一点。
”她笑着说，“你要是也生个大病，爸妈也会对你好的。”这是在诅咒我？“不用了，
你留着吧。”洛瑶撇了撇嘴，继续看手机。我看了一眼她的床头柜，
上面的药瓶和之前不一样了。我走过去假装倒水，仔细看了一眼那些药瓶上的标签。
免疫抑制剂，抗排斥药。这些药，是器官移植患者术后才需要吃的。洛瑶还没手术，
为什么已经在吃这些药了？第7章偷听我借口去上厕所，出了病房。走廊里人不多，
我站在角落里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查了那些药的名字。搜索结果让我后背发凉。那几种药，
确实是术前就开始服用的，目的是降低受体对供体的免疫排斥反应。但问题在于，
洛瑶还没有接受移植手术，这枚心脏也还没到她体内，她为什么要提前吃抗排斥药？
我决定去找医生问个清楚。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门关着，我刚想敲门，
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是我爸的声音。“王医生，你上午跟洛晴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建议由她来移植？我们是让你来给她做检查的，不是让你动摇她的。”“洛先生，
你听我说，从医学角度来讲，你大女儿的各项指标确实更适合这枚心脏。
如果把心脏给你小女儿，术后排斥的风险至少高出三成，而且会有长期并发症的可能。
”“我说过了，洛瑶情况更紧急！洛晴可以等下一颗！”“洛先生，
你大女儿的情况也不乐观。根据最新数据，她的心功能也在持续下降，如果再等一年半载，
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那是她的问题。我们已经签了协议，洛瑶才是这次手术的受体。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医生又说了一句让我彻骨寒冷的话。“洛先生，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小女儿的血样里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抗体，
这枚心脏的供体和她完全不匹配。如果强行移植，术后急性排斥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她活不过三个月。”“那怎么办？”“从免疫学角度，直系亲属间的器官匹配度最高。
如果……我是说从纯粹的实验室数据来看，你大女儿和你小女儿之间的匹配度几乎完美。
当然，这在临床上涉及严重的伦理问题，我们绝不会建议活体捐献。”“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理论上你大女儿的心脏是完美匹配，但这种手术不可能实施。
我们只是在分析数据。”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我爸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看到我，
脸色又变了一变。“你……你都听到了？”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但我没走几步就被我妈拽住了。“洛晴，你别跑，我们好好说。”她的手死死扣着我的胳膊，
“医生说的只是个理论分析，又不是真的要这么做。”“只是一定要这么做。
”我回头看着我爸妈，“你们不是要我的心脏吗？直接说就好了，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
”“胡说什么！”我爸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发虚，“我们是那种人吗？”“那你告诉我，
洛瑶吃的那些抗排斥药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手术，为什么要吃药？”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这枚心脏根本不匹配洛瑶，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们让我签放弃协议，让我做检查，都是为了今天——用我的心脏换给洛瑶。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纷纷看过来。我妈急了，把我往楼梯间拉。“洛晴，你听妈妈说，
你是姐姐，你就当救妹妹一命，行不行？”“救她一命，把我的命搭进去？”“谁说你会死？
心脏移植又不是一定会死，医生说了，你现在的心脏还能用，你要是能把你的心脏给妹妹，
你可以等下一颗……”“等下一颗？”我笑了，“妹妹等不了，我就能等？凭什么？
”“凭她是**妹！”我爸妈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我甩开我妈的手，后退了两步。
“我也等不了。”我说，“我头发已经开始白了，我撑不了多久了。”“你说什么？
”我妈愣住了。我伸出手，把手腕上褪色的红绳给她看。“奶奶走之前就告诉我了，
我的命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一直偏心妹妹，我也认了。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我妈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洛晴！你不能这么自私！
**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可能性！”我自私。那我呢？我的可能性呢？
第8章铜镜我并没有走远。我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听到我爸妈回到了洛瑶的病房，
门关上了。我深吸一口气，顺着楼梯上了两层，到了天台。医院的天台通常是不让上的，
但通往天台的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坐下，从包里拿出那面铜镜。奶奶说，
戴上它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一直觉得这话太玄，没当真。但现在，
我好像没别的选择了。我把铜镜拿在手里，对着光看。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但镜面边缘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盯着那圈光晕看了很久，然后尝试把它翻过来，
对着身后的方向照。镜面里映出医院的楼体，灰白的水泥墙面，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要翻回来，余光突然扫到一个影子。镜子里，天台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不是人。
是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和人差不多大小，但边缘是模糊的，像一团浓烟。它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地站着。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手抖得差点把镜子扔了。我猛地回头。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只有风在吹。我再把镜子转过来照那个角落。影子还在。
它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像是一直都在那里。我想起奶奶说的话——“戴上它，
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就是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看那个影子。它的形状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它站的位置刚好是天台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是楼下了。我壮着胆子，拿着镜子照了一圈天台的各个角落。三个影子。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形状，但都是人形灰影。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苍老的男声。“你是许桂兰的孙女？
”许桂兰是我奶奶的名字。“你是谁？”“我是你奶奶的故人。你奶奶走之前给我留了口信，
说等哪天你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时候，让我来找你。”“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灰色的影子。”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你怎么知道？”“孩子，
你奶奶让你回老宅拿的东西拿到了吧？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那个东西让你看到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别人也能看到你。
”“你爸妈和**妹，她们不是人。”这话和我梦里奶奶说的一模一样。“什么意思？
”“你奶奶没来得及跟你说完就走了。你们家的事，得从你出生之前说起。你现在在哪里？
我来找你。”我说了医院的名字。“别乱走，我两个小时后到。”电话挂了。我站在天台上，
拿着铜镜，看着角落里那三个灰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9章来人两个小时，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店等。来的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很直。他走到我面前坐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像，真像你奶奶。”“你是谁？”“我叫方远志，你奶奶的师弟。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奶奶是我们师门里最有本事的一个，可惜走得早。
”“我奶奶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方远志放下杯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奶奶让我盯着你们家，尤其是盯着你爸妈和**妹。她说她们不对劲，要我帮忙查查。
”“查出什么了？”“你爸妈不是你爸妈，**妹不是**妹。”这话我已经听过两遍了，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他说得很笃定，像是一个宣判。“那她们是谁？
”方远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奶奶给你的那面镜子，你用过没有？
”“用过了，能看到一些灰色的影子。”“那就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照片上是一群人的合影，大概七八个人，
站在一个老房子前面。中间的人是我奶奶，很年轻，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
她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你们师门的人？”我问。“对。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
”方远志指着其中两个人，“这两个，你应该认识。”他指着的是一男一女，
站在奶奶的身后两侧。我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认识。”“你再看看。
”我又看了几秒，突然发现了一件事。那个男人的眉眼，和我爸有几分相似。而那个女人，
有点像我妈。“这是我爸和我妈？不对，年龄对不上，他们没这么年轻。
”“他们不是你爸妈。”方远志收回照片，“你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你奶奶生前一直在查这件事。最后她查到了，
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具体细节就……”“就怎么了？”“就死了。”方远志的声音很沉重，
“你奶奶不是正常死亡。她是被吓死的。”“被什么吓死的？”“被她查到的东西。
”方远志看着我，“你奶奶临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等了快三十年，等的就是你。”“她们是谁？”“**妹，还有附在她身上的东西。
”方远志告诉我，我奶奶所在的师门，在三十年前出了变故。当时门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为了追求长生，修炼了一门邪术。这门邪术需要不断更换身体，每十年要换一次。
他们最终找到了办法——附身到普通人身上，把原主的意识挤出去。三十年前，
他们第一次附身，选择了我爸妈和另一个人的身体。但那次附身出了一点问题，
被附身的人没有彻底消失，残留的意识偶尔会冒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从小到大感觉爸妈“时而像人，时而不像人”的原因。而洛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