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调解约在林岚事务所的会议室。
去之前，我挑了件藏青色的衬衫，把头发挽起来。这些年，我去见他的领导、他的亲戚，都是往不起眼了打扮。这一次，我往精神了打扮。
对方来了三个人。高建军，他的律师，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镜片很厚。婆婆跟在最后，显然是来助威的。
我带了一个林岚。
她今天穿了西装，文件夹厚得像块砖。进门的时候她冲我点点头，那意思是：弹药齐了。
对方律师先开口，还是那套词：孩子归男方，房产与本案无关，考虑到女方多年未工作，出于人道补偿十万。
他说得流畅，想必这套词劝退过不少没有准备的女人。
「人道。」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我打开包，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桌上。
第一份，购房合同照片，加上他转账一百九十万的银行流水。
我把流水单推过去，红笔圈的地方朝着他。
「婚内共同财产，分批转移到他母亲名下，备注写还款。请问律师，借条在哪？」
对方律师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他翻了翻流水，又翻了翻合同日期，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干这行的都知道，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第二份，他亲笔写的字条，加上微信聊天记录。
「假离婚，买房，复婚。预谋转移财产在先，协议离婚是后手。字是他签的，话是他发的。」
高建军坐不住了：「沈照，你早就......」
「我还没说完。」
第三份，录音。茶餐厅里，那位怀孕八周的艾女士，亲口把十万块的价码报给我。
录音放出来的时候，高建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婆婆没听懂，还在问：「什么怀孕？」
没人回答她。
婆婆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谁怀孕了？」
高建军压着嗓子喝了一声：「妈！」
她闭了嘴，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慢慢明白过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对方律师翻材料的手，越来越慢，一页一页，越翻越慢。
婆婆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个毒妇！算计我儿子！」
「算计？」我把材料理好，「妈，手机是他自己的，字是他自己签的，钱是他自己转的。我算计他什么了？算计他实话实说吗？」
「妈。」我看着她，「这些材料，上法庭也一样看。到时候念念也会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提前两个月，把家里的钱往外搬的。」
她张着嘴，骂不出声了。
我开出我的条件，四条：存款平分，转移的一百九十万全额追回后计入分割；念念归我；他按月付抚养费到十八；婚房出资部分，折算返还。
说的时候，我的声音很稳。这些数字，我在心里过了上百遍，比菜谱还熟。
对方律师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他们三个人出去了。门关上前，我听见婆婆压着嗓子的哭腔。
十分钟后，高建军一个人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照。」他说，「抚养权我可以不争。但那一百九十万，你别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