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城的三月，细雨绵绵。
湿冷的风卷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汽，钻进骨缝里，冷得刺骨。
陆京泽已经在阮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身上的羊绒大衣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裹在身上，皮鞋上沾满了泥泞。
往日里出行前呼后拥、不可一世的沪圈太子爷，此刻狼狈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青衣老管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陆京泽灰败的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陈叔！朝雨愿意见我了是不是？！”
陈叔神色冷淡，只是微微欠身，将茶盏递了过去。
“陆先生，我家大**说了，南城春寒，您要是冻死在阮家门前，晦气。”
“喝了这盏姜茶，请回吧。”
陆京泽猛地上前半步，一把抓住陈叔的胳膊，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
“陈叔，我求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西郊马场拿回来了，我把那个实习生开除了，我把我名下所有的陆氏股份都公证给她了！”
“只要她肯跟我回去，她想怎么作、想怎么闹都行！我愿意跪着给她当一辈子的保姆车！”
陈叔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悔恨，轻轻叹了口气。
“陆先生，您还是不懂。”
“我家大**当年下嫁，图的从来不是您的钱，也不是您的保姆车。”
“她图的，是您当年敢在阮家祠堂前发誓‘此生唯阮朝雨一人是天’的真心。”
“可您有了点微薄的家业，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战友’，想要‘平起平坐’，想要摆脱她带给您的压迫感。”
“您亲手把她的真心当成了索取无度的作恶，现在又跑来求她继续作，您不觉得讽刺吗？”
陆京泽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大门深处的庭院里，传来了清脆的说话声。
“沈淮安，你把扳手递给我一下，这老房子的铜水管螺丝锈死了。”
那是阮朝雨的声音。
没有了往日里的娇滴滴，清冷中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从容。
陆京泽推开陈叔，发了疯一样冲进大门。
穿过长长的青石雨廊，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天井旁，原本应该连瓶盖都拧不开、多走两步路都要喊累的阮朝雨，正挽着素白旗袍的袖子。
她赤着脚踩在水洼里，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制管钳，神情专注地修理着庭院里的老式铜水阀。
她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颊边沾了一抹淡淡的铜锈污渍，却美得惊心动魄。
身旁，沈淮安正挽着高定西装的袖子，任劳任怨地替她递工具，眼底满是宠溺与敬佩。
咔哒一声。
水阀修好了，清冽的泉水顺着竹筒哗啦啦流进锦鲤池。
阮朝雨利落地扔下扳手，接过沈淮安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她不仅会修水管。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独立生活了数十年的隐士。
陆京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撕裂。
“朝雨......”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噗通一声，在雨水里跪了下来。
“你......你不是说你连十斤重的东西都提不动吗？”
“你不是说你走路超过五百米就会脚踝水肿吗？”
“你骗我......你这三年全都在骗我？！”
阮朝雨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陆京泽。
雨水打在她的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她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京泽，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南城阮氏的大**。”
“我八岁学马术，十岁考过帆船驾照，十四岁跟着我外公在公海打捞沉船。”
“我一个人可以徒手换越野车的备胎，也可以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独立生存一周。”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讽刺至极的浅笑。
“我那些所谓的宝宝病，所谓的走不动路、拧不开盖子、半夜要看海......”
“不过是因为当年你说，你想当保护我的参天大树。”
“我成全你的虚荣心，我配合你演了三年的柔弱菟丝花，让你在你那帮狐朋狗友面前，享受那种‘大佬娇宠作精小娇妻’的膨胀**。”
阮朝雨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将陆京泽残存的尊严凌迟得干干净净。
“陆京泽，我作，是我施舍给你的特权。”
“你却真以为，我是个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残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