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早上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风驰电掣地冲进了佘山庄园。
车门打开,陆京泽揉着发胀的眉心走了下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昨晚在医院陪了范佩玖大半夜,直到清晨范佩玖退了烧,他才匆匆赶回来。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恐。
“朝雨退烧了吗?”
陆京泽一边扯开领带,一边大步走进客厅,冷声询问迎上来的管家。
管家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陆......陆总......”
“问你话呢,哑巴了?”陆京泽眉头紧皱,眼底带着不悦,“她是不是还在卧室跟我耍脾气?”
“你去告诉她,我今天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城东早茶,别闹了。”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巍巍地指向玄关的石台。
“阮**她......她天还没亮就走了。”
陆京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快步冲到玄关前,视线触及那张黑卡和泛黄的记账本。
当他看到那一页被红笔狠狠划掉的“愿为阮阮千金买笑”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荒谬!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陆京泽一把抓起手机,疯了一样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不存在......”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陆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和法务总监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甚至连鞋都没换,声音带着哭腔:
“陆总!出大事了!南城沈氏刚刚发布公告,我们海外的三家核心能源牌照全部被沈氏控股了!”
“银行刚刚发来催收函,我们的授信额度被瞬间清零,三十个亿的现金流......全断了!”
陆京泽僵在原地,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你说什么?什么牌照被**了?!”
陆京泽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首席财务官的领口,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财务总监吓得浑身直打哆嗦,手里的财务报表散落了一地。
“陆、陆总,就是那三家支撑我们全资上市的海外能源牌照啊!”
“当初注册的时候,所有人写的都是阮**的名字,一直挂在瑞士离岸信托基金下面!”
“今天早上八点整,沈氏集团持**公证手续和阮**亲笔签署的**协议,直接在全球交易所完成了交割!”
法务总监也在一旁抹着冷汗,声音发颤地补充:
“陆总,我们查了合同底档,那份离岸信托是不可撤销的独立信托......”
“当初设立的时候,是阮**作为唯一受益人和实际控制人,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表决权。”
“什么叫她是一个人?!”
陆京泽暴怒地将财务总监推开,胸膛剧烈起伏。
“那三家牌照的日常运营资金全走的是陆氏的账,那是我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复印件。
“陆总,您忘了......三年前陆氏差点被做空清算,是阮家注入了五十个亿的隐形过桥资金。”
“当时您为了让阮家放心,亲自签署了兜底代持协议,注明陆氏只是代为运营,所有资产终身无偿归阮朝雨**个人所有......”
“您当时还说......还说陆氏的一切都是阮**的玩具,只要她高兴,随时可以拿走。”
陆京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立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他被对手逼得走投无路,在阮家的老宅门前跪了一整夜。
阮朝雨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出来,娇滴滴地踩着他的皮鞋,嫌弃地说:
“陆京泽,你好脏啊,雨水把我的裙子都弄湿了。”
“不过看在你长得还算合我心意的份上,这五十个亿我借你了。”
“以后赚了钱,你得当我的大玩具,任我使唤。”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阮家大**不知人间疾苦的施舍。
他发誓要出人头地,要把她当成世界上最尊贵的金丝雀养在笼子里,让她作,让她闹,以此来掩盖他当年摇尾乞怜的卑微自尊。
他甚至一度以为,是他后来赚的几百亿,养活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作精。
他忘了,那原本就是阮家的资本在替他保驾护航。
“不可能......她一个连路都嫌走得累的女人,怎么可能懂资本运作?怎么可能联系得上沈氏?!”
陆京泽死死咬着牙关,青筋在额角暴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弱中带着兴奋的声音。
“陆总!好消息!峰会那边的外资代表同意跟我们进一步接洽了!”
范佩玖穿着那身渐变星空的深蓝礼服,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裙摆因为她的走动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光彩夺目。
段怀德跟在她身后,满脸都是得意。
“京泽,我早说了佩玖是个福星,昨晚在酒桌上,那些老外被佩玖的真诚彻底打动了!”
“今天只要签了意向书,那三十个亿的银团贷款就板上钉钉了!”
范佩玖走到陆京泽身边,看到满地的狼藉,微微一愣,随即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陆总,阮**又跟您闹脾气砸东西了吗?”
“您别生气,她那种温室里的花朵,除了发脾气引起您的注意,也不会别的了。”
“现在我们要把重心放在大局上,只要我们今天把银团贷款敲定,陆氏就能更上一层楼!”
她骄傲地抬起头,像是一个等待将军封赏的女英雄。
然而,陆京泽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吃人的眼神盯着她。
范佩玖被他眼底的寒意骇得后退了一步。
“陆......陆总,您怎么了?”
“三十个亿的银团贷款?”
陆京泽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步一步走向范佩玖,逼得范佩玖步步后退。
“你知不知道,因为阮朝雨抛掉了海外牌照,沈氏联合四大行,今天早上切断了我们所有的授信?!”
“我们账面上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三千万!”
“三十个亿的贷款需要至少二十个亿的实缴资产做抵押担保,我们现在拿什么去签意向书?!”
范佩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什......什么?三千万?这怎么可能?陆氏不是市值千亿的巨头吗?!”
段怀德也慌了神,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京泽,你别开玩笑,阮朝雨不过是个捞女,她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影响四大行?!”
“她不是捞女,她是南城阮氏唯一的嫡系继承人!”
陆京泽猛地咆哮出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花架!
哐当一声巨响,名贵的古董瓷瓶四分五裂。
“她作,是因为整个沪圈都在求着她作!”
“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把她逼到哪里去了?!”
范佩玖浑身颤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星空礼服,只觉得身上的丝绒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刺。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阮**这么有背景......”
“你不知道?”
陆京泽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不是说你是能跟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你不是说要替我分忧吗?”
“现在海外牌照没了,资金链断了,你拿着你这身偷来的裙子,去给我把三十个亿要回来啊!”
范佩玖疼得眼泪直掉,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怀德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京泽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范佩玖甩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捡起地上那本泛黄的记账本,翻开那一页被红笔划掉的字迹。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了纸页上。
“阮朝雨......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你从来都不是离不开我,你是在等我亲手把退路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