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欠我母亲的命,也是他欠我腹中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血债。
签完字,我推开文件,在写字板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周特助——
【别再让我看见他。】
周特助眼眶通红地看着那行字,躬身退了出去。
窗外暮色四合。
我坐在轮椅上,看向院子里那片荒废的花圃。
大学相爱时,我最喜欢白玫瑰,他曾经攒钱每周给我买一束。
后来陆瑶出事,他恨透了我,重逢后曾冷笑着把白玫瑰扔进垃圾桶,警告:“这么干净的花,你配不上。”
偏厅的门在这时开了。
陆沉舟换了一身单薄的黑衬衫走出来,右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额头上的青紫在昏黄的夜灯下格外扎眼。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花铲,脚边放着几大箱刚刚空运送来的白玫瑰幼苗。
冷风夹杂着秋夜的寒意。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默默走到那片荒地前蹲下身。
因为右手被炭火烫得血肉模糊,根本使不上劲,他只能用手腕和左手别扭地握着铲柄,一下下吃力翻开坚硬的泥土。
伤口被反复拉扯,鲜血很快渗透了掌心的白纱布,顺着花铲木柄滴进泥土里。
他每铲一下,下颌就绷紧一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可他没有停,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把一株株带着硬刺的花苗栽进土里。
锋利的硬刺划破了他的手背和手臂,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大滴大滴砸在纯白的花瓣上。
鲜血顺着花瓣的纹理一寸寸蔓延开来,将洁白的花瓣浸染成凄绝的暗红。
血色彻底漫过了白玫瑰。
陆沉舟动作顿住,隔着二楼的落地玻璃,缓缓抬头望向轮椅上的我。
四目相对。
他眼眶通红,定定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咬出一道泛白的痕迹。
他嘴唇动了动,隔着夜色和玻璃,无声地对我说着三个字——
【对不起。】
我神色漠然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双手,看着那片被他的血浸透的白玫瑰。
胃里泛起一阵冷硬的麻木。
我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他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窗帘拉上的那一刻,院落里重归一片死寂。
陆沉舟僵在泥泞里,握着花铲的手一点点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残破的花瓣上。
整整一夜,外面没有再传来任何声响。
第二天清晨,护士推着我下楼洗漱。
推开主楼大门的瞬间,门槛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保温壶,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纸上的字迹苍劲却虚浮:
【城南老街那家温豆浆,没加糖。你胃不好,趁热喝。】
老街在城南,离半山别墅足足一百四十公里。
护士小声开口:“林小姐,陆总昨晚在院子里栽花栽到凌晨三点,四点就冒雨开车去排队买的,刚送过来没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