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让我交出客户名单那天，陈昊连王总的全名都念错了。“王……建国？
”他翻着我整理的客户档案，眉头皱成一团。“王建民。”我说。周明远看了我一眼。
“苏晚，你带一下小陈。”我看着陈昊手里那份名单。142个客户。三年。47次出差。
现在，全是他的了。而他连客户姓什么都记不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比客户名单重要得多。
1.那封邮件是周一早上发的。标题写着：《关于销售二部客户资源整合的通知》。
发件人：周明远。抄送：全体销售部。内容只有三行。“为优化客户资源配置，
提升团队协作效率，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将苏晚名下客户资源整体移交陈昊负责。
请相关人员配合完成交接。”即日起。三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旁边的工位上，
陈昊正在削苹果。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销售二部只有四个人。
没有客户，没有资源，连办公桌都是从仓库搬来的旧桌子。王总是我第一个客户。
那时候他的公司刚起步，采购预算只有三十万。我跑了他公司十一次。第一次他没见我。
第二次见了五分钟，说“回去等通知”。第三次我带着他们行业的市场分析报告去的，
他多聊了半小时。第四次我把方案改了三版，他开始认真看了。到第十一次，
他签了第一份合同。三十万。后来三十万变成八十万。八十万变成一百五。去年，五百万。
王总跟我说过一句话。“苏晚，我不是信你们公司，我是信你这个人。”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但周明远不在乎。陈昊是两个月前来的。简历上写的是“三年销售经验”。
但我第一次跟他一起见客户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三年经验”大概率是注水的。
他分不清甲方和乙方的采购流程。他不知道报价单应该先给技术部审核。
他见客户的时候一直看手机。但周明远对他很好。好到不正常。别人迟到扣钱，
他迟到周明远替他签到。别人出差坐经济舱，他坐商务舱，周明远签的字。
别人月底冲业绩压力大，他坐在工位上打游戏。我问过同事。“陈昊什么来头？
”同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表情很微妙。交接会开了两个小时。
我把三年整理的客户档案一份份递给陈昊。每个客户的采购习惯。每个客户的技术要求。
每个客户的关键联系人。每个客户的报价底线。陈昊一边翻一边打哈欠。
翻到王总那份的时候，他问我。“这个王建国……”“王建民。”“哦，王建民，
他脾气好不好？”我看着他。“他脾气不好。”“但他认人。”陈昊没听懂。他翻到下一页。
“年采购额五百万？”他吹了声口哨。“这么大的单子？”他看着我，笑了。“苏姐，
那我可得好好伺候这位王总。”我没说话。我看着自己三年的心血变成他手里的一摞纸。
一页一页。像割肉。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最后一个客户档案整理完，我发给了陈昊。
他已经下班三个小时了。我关上电脑。办公室空荡荡的。三年了。142个客户。
47次出差。9个通宵方案。现在，归零。手机响了。王总发来消息。“苏经理，
听说你不负责我们了？”我想了想，回了一句。“王总，有什么事您可以找陈昊。
”王总回了一个字。“呵。”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小苏，你要是换地方了，告诉我一声。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继续加班。2.陈昊接手第二周就出事了。周三下午，
王总的技术部发来一份紧急需求变更。要求三天内提交新的技术方案，
否则这一期的采购合同暂停签署。五百万的单子。三天。陈昊拿着需求变更单，
在办公室转了三圈。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旧方案的标题改了一下，数据没动，
直接发给了王总的技术部。王总的技术总监当天就打电话过来了。“你们是在敷衍我们？
”陈昊慌了。他去找周明远。周明远听完，看了一眼我的工位。“苏晚，你来一下。
”我走进他办公室。“王总那边的技术需求你熟，帮小陈改一下方案。”我看着他。
“客户已经转交给陈昊了。”周明远笑了笑。“都是同事嘛，互相帮忙。”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对王总的业务最了解，改起来快。”我又看了他一眼。“好。
”我用了一个通宵改完了方案。第二天早上，陈昊拿着方案去见了王总的技术部。
我在公司等消息。下午三点，周明远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陈昊成功完成王总技术需求变更，客户非常满意。团队协作的典范！”下面一排点赞。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通宵。一份方案。典范是陈昊。我什么都不是。
同事小杨悄悄给我发微信。“苏姐，你别生气。”“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回了一个字。
“嗯。”小杨又发了一条。“你知道陈昊什么来头吗？”我没回。小杨发来一张照片。
是公司年会的合影。前排坐着周明远和一个女人。小杨说：“那个女人是周明远的姐姐。
”“陈昊的妈。”我盯着那张照片。周明远的外甥。难怪。难怪迟到不扣钱。难怪坐商务舱。
难怪两个月就接了我全部客户。一切都说得通了。那天下班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猎头。
“苏**，有家公司对您非常感兴趣。”我站在路边。风很大。“什么公司？”“志远科技。
你们的竞品公司。”“给什么条件？”“底薪翻倍。业务副总。客户自己带。
”我沉默了三秒。“我考虑一下。”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王总那条消息还在。
“小苏，你要是换地方了，告诉我一声。”我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3.那之后我开始留心。以前觉得不对劲的事，现在全串起来了。陈昊来的第一天，
周明远亲自带他介绍一圈。介绍到我这里的时候，周明远说的是：“这是苏晚，
我们部门的老人了，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老人。不是骨干，
不是topsales。是“老人”。我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在铺路。小杨偷偷告诉我更多。“你知道你之前的客户李总，
为什么突然换了供应商吗？”“陈昊报价比我们低了15%，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发了。
”“李总那边技术部不认，合同黄了。”“周明远压下来了，没让你知道。”我笑了。
原来我丢的不只是客户名单。我连被通知的资格都没有。我开始整理三年来的资料。
不是为了交接。是为了自己。每一份合同，我都有备份。每一次报价，我都有记录。
每一笔佣金，我都有核算。整理到第二年的佣金表时，我停下来了。数字不对。
公司系统里显示，我第二年的年终佣金是4.2万。
但按照合同约定的提成比例和我的实际签单额，应该是10.8万。差了6.6万。
我又算了第一年。差了4.1万。第三年。差了7.3万。三年。一共少了18万。18万。
我的佣金去哪了？我翻出工资条，上面有一行备注：“团队分摊调整。”四个字。
我在公司三年，从来没人跟我解释过“团队分摊”是什么意思。也从来没人告诉我，
这18万分摊给了谁。那天晚上我约了一个人吃饭。林姐。大学校友，
现在是劳动仲裁方面的律师。我把佣金表给她看。她翻了两分钟。
“你合同里有‘团队分摊’这个条款吗？”“没有。”“那就是违规扣款。”她放下手机，
看着我。“还有没有别的？”我想了想。“周明远说我有竞业限制。
”“你签过竞业限制协议？”“我记得没签过。”“你合同还在吗？”“在。我有原件。
”林姐点点头。“把原件找出来。”“然后，去公司要一份他们的存档版。”她看着我。
“对比一下。”我喝了一口水。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4.我用了一周时间做准备。该查的查，该存的存，该备份的备份。然后我去找周明远。
“周总，我想离职。”他抬头看我。表情没变。像早就知道了。“去哪？”“还没想好。
”“志远科技？”我没回答。他笑了笑。“苏晚，你的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
”“离职后两年内不能去同行业竞品公司。”“违约金五十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是你的签名。”他把文件推过来。我低头看。
确实是一份劳动合同。确实有竞业限制条款。确实有一个很像我的签名。
但是——我的合同只有14页。他手里这份，有16页。多了两页。就是竞业限制那两页。
我没有当场说破。我抬头看着他。“好的，周总。我知道了。”“那我再考虑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很满意。“想清楚再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周总。”我回头。“我想去HR那边要一份我的合同存档。正常流程。”他愣了一下。
“你要合同干什么？”“看看我的社保基数对不对。”他看了我几秒。“行。
”我转身出去了。HR那边很配合。配合到让我觉得奇怪。
他们给了我一份“劳动合同复印件”。16页。和周明远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竞业限制条款赫然在目。我拿着这份复印件走出HR办公室。走到楼梯间。
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14页。这是我三年前签合同时自己留的原件。我一页一页对比。
前14页完全一致。第15页和第16页——竞业限制条款——是后加的。
页码字体比前面小了0.5号。页眉格式和前面不一样。我的“签名”在第16页右下角。
我仔细看了三遍。这不是我的笔迹。“晚”字最后一笔，我习惯往上挑。
这个签名是往下压的。是仿的。我把两份文件都拍了照。发给林姐。
她回了三个字：“伪造合同。”然后她说：“别打草惊蛇。”“先把所有证据固定。
”“然后，等他动手。”**着楼梯间的墙。深吸了一口气。18万佣金。伪造合同。
竞业限制。三年了。从头到尾，我就是他的提款机。而现在，他连提款机都不想留了。
想让我滚，还要割最后一刀。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5.辞职手续办得很顺利。
周明远以为我被竞业限制吓住了。他大度地“允许”我离职。没有提赔偿。没有提客户。
只是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苏晚因个人原因离职，感谢她三年来的付出，
祝她前程似锦。”前程似锦。呵。我入职了志远科技。业务副总。报到第一天，
我给王总打了电话。“王总，我换公司了。”他沉默了两秒。“志远科技？”“是。”“好。
”就一个字。第二天，王总的采购部给志远科技发了一份询价函。500万的采购意向。
和我在旧公司签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王总用行动告诉我——他跟的是人，不是公司。
消息传到旧公司。周明远打了我的电话。我没接。他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他发了微信。
“苏晚，你带走了公司客户，这是违约行为。”我没回。他又发。“你有竞业限制，
去同行本身就是违约。”“公司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责。”“五十万违约金，你想好了。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笑了。然后截图保存。三天后，我收到一封律师函。发函方：旧公司。
内容：要求我立即停止在志远科技的一切业务活动，退回所有涉及原公司客户的商业机密，
并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50万元。律师函附了那份16页的“劳动合同”。伪造的那份。
我把律师函拍照发给林姐。林姐回了一句：“他主动把假合同提交到法律程序了。”“完美。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律师函的副本同时发给了志远科技的法务部。
志远的HR总监找我谈话。“苏总，你有竞业限制？入职前你说没有。
”我说：“我确实没有。”“但对方提交了合同。白纸黑字。”HR总监看着我。
“如果这件事有法律风险，公司可能需要暂停你目前负责的项目。”我的心沉了一下。
暂停项目，意味着王总的500万订单也暂停。王总不会等太久。周明远在赌。
赌我拿不出证据。赌新公司会怕事。赌我会认栽。好。那就让他赌。
6.林姐替我准备了三样东西。第一，我的合同原件。14页。没有竞业限制。第二，
公司存档的合同复印件。16页。有竞业限制。第三，笔迹鉴定委托书。“先别急着提交。
”林姐说。“等他把假合同正式递到仲裁或法院。”“他一旦递了，就是伪造证据。
”“性质完全不同。”我点头。“还有佣金的事呢？”“一起告。”林姐翻了翻我给的材料。
“劳动合同里没有‘团队分摊’条款。”“公司制度里也没有。”“三年扣了你18万。
”“违法克扣劳动报酬。”“可以要求补发，外加赔偿金。”我看着那些数字。4.1万。
6.6万。7.3万。每一笔都标着“团队分摊调整”。我想起这三年，
每次看到工资条上这行字，都觉得不对。但每次去问，财务说“这是销售总监审批的”。
销售总监。周明远。他审批的。他扣的。扣了18万。分摊给谁了？我不知道。但我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