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联超市排队结账，一个大妈把一箱268的进口车厘子甩进了我的购物车。"小伙子，
顺便帮阿姨扫了，回头转你。"我卡里只剩七百块。我没吵，转身去了酒柜，
搬回两瓶国窖1573。"一起结吧。"大妈当场翻脸。可我没想到，这件事只是个开头。
当天晚上，我前同事告诉我，有人专门打了招呼，不让他收我的酒。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这一切的背后，站着一个我认识了二十六年、却从没看透过的人。
......-正文：第一章华联超市，周六下午。收银台排了四条队，每条都拐了个弯。
我推着购物车，站在最短的那条后面，等了快十五分钟。前面一个大叔正掏零钱，
在柜台上一枚一枚数硬币。后面紧跟着贴上来一个大妈。五十多岁，烫着卷发，
穿一件暗红色外套。她一站过来就没消停。"快点数啊，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冲着前面的大叔喊了一嗓子，又转头瞪我。"你干站着别挡道，往前站站。
"我往前挪了半步。"再往前点！"前面大叔还在数硬币。
我跟他之间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了。"挪不了了，阿姨。""什么挪不了？
年纪轻轻站那么磨叽。"我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房东刘叔的消息。"小顾，
下季度房租别忘了，三千二，这次一号之前打过来。"我叫顾衡。二十六岁，
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写文案，月薪六千八。房租三千二，吃饭交通一千，给我妈打五百。
剩下的，存不下来。上个月我妈膝盖疼去了趟医院，检查加拿药花了四千五，我全出了。
银行卡余额，七百三。工资还有九天才发。手机震了一下。刘叔又追了一条。
"上回你拖了五天，这次可别再那样了。"我打了两个字："放心。"收起手机，抬头，
前面大叔终于结完了。轮到我。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扫了一眼我的购物车。"会员卡有没有？
""没。""好，放上来吧。"我把东西一件一件往传送带上搬。一桶菜籽油，
一袋十斤装大米，四包挂面，一盒鸡蛋，两袋榨菜。都是货架最底层、价签颜色最暗的那种。
扫码枪响了几声。我手里攥着钱包，里面两张百元，加上手机零钱，卡着用刚好够这些。
"一共一百六十二块五。"我把钱包打开。"等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是那个大妈。
她从自己的购物车里拎出一箱红色包装的车厘子，直接丢进了我的购物车。盒子上贴着标签，
"智利进口车厘子JJ级，268元"。"这箱也一起扫了，"她对收银员说，又转头看我，
笑了一下，"小伙子，你反正也在结账，帮阿姨一起刷了呗。我微信转你。
"我看着购物车里那箱车厘子。又看了看她。"阿姨，这是您的东西。""对啊，
就是让你帮忙一起扫个码嘛，"她两手一摊，"我微信转你还不行？又不是不给钱。
""那您自己排队结就行了。"大妈脸沉了。"我排了半天队了，你让我重排？
你这人怎么这样？就帮个忙的事，年轻人一点不懂事。"声量一起来，
旁边几个顾客都扭头看了。收银员看看我，又看看她。"阿姨，
您的商品您得自己……""自己什么自己？不就扫个码吗？你们超市有规定不能帮忙扫？
"收银员不说话了。大妈拍了一下柜台。"扫吧！扫完我赶紧走，后面这么多人等着，
耽误的时间算谁的？"她看我的表情特别笃定。就像她确信，我会答应。就像她确信，
我不敢不答应。我的手机里躺着房东的催租消息。银行卡余额七百三。这个月还有九天。
我看了她五秒钟。然后，我笑了。"行。"大妈眉毛一扬。"这就对了嘛。"我转身，
走向超市里面。没走远。就走到右边第三排货架。酒水区。我在货架最上层，
看到了两瓶国窖1573。拿下来，一手一瓶，走回收银台。大妈还站在那儿，两手插兜，
一脸得意。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她眼珠子转了一下。"买酒啊？"我没理她。
把两瓶国窖放进购物车。就摆在那箱268的车厘子旁边。然后我看着收银员。
"全部一起扫。"第二章收银员手停在扫码枪上，没动。大妈也没动。她盯着那两瓶酒，
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怎么了？"我说，"不是您说的吗，一起扫？"大妈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帮我扫车厘子，你拿两瓶酒算什么？""算我自己买的啊，
"我说，"您的车厘子在我车里，我帮您一起扫。我的酒也在车里，我也一起扫。各付各的，
有问题吗？""放屁！"大妈声音尖了，"谁跟你各付各的？这酒凭什么放我车里？
你想讹我？""阿姨，这是我的购物车。""你……""您的车厘子是您主动放进来的，
"我说，"我的酒也是我主动放进来的。逻辑一样，对吧？"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一个穿格子衫的小伙子掏出手机开始拍。大妈发现有人拍，嗓门更大了。"你们看看，
你们都看看！这个年轻人想讹我钱！他自己拿了两瓶酒想让我买单！""大姐，
刚才谁先把车厘子丢进人家车里的，我可都看见了。
"说话的是后面排队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妈转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你先占人家便宜，人家反过来治你一下，你倒喊冤了？"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
也太不讲理了。""268的水果让人家结，两瓶酒让你结你就急了？""早干嘛去了，
自己排队不行吗？"大妈脸红一阵白一阵。她猛地伸手去抓购物车里的车厘子。
我一步挡在前面。"阿姨，您不是说让我帮您一起结吗？我都同意了，您怎么反悔了？
""谁反悔了？！""那车厘子您留着，我帮您扫，"我说，"您出您的钱，我出我的钱。
公平交易。"大妈咬着牙，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抢过那箱车厘子，摔回自己的推车里。
头也不回，推着车往超市深处走了。看样子是打算把东西全扔回去。周围响起几声笑。
收银员看着我。"先生，那两瓶酒……""扫吧，"我说，"我要了。"她迟疑了一秒，
拿起扫码枪。"嘀"——"嘀"。"两瓶国窖1573，加上之前的商品，
一共三千三百二十二块五。"我掏出工资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缩了一下。刷卡。输密码。
屏幕上跳出余额：负二千六百二十二块五。信用卡。我把卡收回来，拎着两袋东西走出超市。
外面太阳快落了。我站在停车场入口旁边，拎着一桶油、一袋米、几包挂面，
和两瓶加起来值我半个月工资的白酒。手机震了。刘叔。"想起来了，这季度还涨了两百，
三千四。"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算了。先回去再说。
第三章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接到一条微信。同事张颖发的。"顾衡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下面跟了一个链接。本地生活号的推文。我点进去。
标题写的是——"超市里的闹剧：年轻人因排队纠纷逼大妈买天价白酒"。配了三段视频。
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画面摇摇晃晃。第一段：大妈冲我喊"你想讹我"。
第二段：我把两瓶国窖放进购物车。第三段：大妈一把抢过车厘子，推车离开。
视频经过剪辑。大妈把车厘子丢进我购物车的那一段，没有。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年轻人太可怕了，欺负一个老人。""人家大妈让你帮个忙怎么了？
至于拿两瓶酒来威胁吗？""现在的小年轻，戾气太重。"也有几条替我说话的。
"前因后果呢？怎么只拍了一半？""我赌十块钱，肯定是大妈先挑的事。
"但这几条评论被淹没了。阅读量已经过了五千，还在涨。
我翻到文章作者的ID："半城生活圈"。下面署名：陈晓楠。不认识。我截了图，
回张颖的消息。"是我。但视频剪掉了前面的部分，
那个大妈先把她的东西丢我车里让我结账的。"张颖回了一串省略号。"你小心点，
方总要是看到这个，肯定找你。"方总是我的老板。五十来岁，秃顶，做事谨慎到近乎胆小。
公司小，养着七八个人，全靠两三个固定客户吃饭。方总最怕的事情就是"惹麻烦"。
如果他看到这条推文，哪怕是被冤枉的，他也会觉得是我的问题。我把手机收起来。
加快脚步往回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彻底暗了。老旧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
我拎着东西爬到五楼，在门口喘了半分钟。开门。屋子还是那个样子。不到二十平，一张床，
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架。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没什么光。
我把油和米放到厨房角落，两瓶酒搁在桌上。坐到床边，拿出手机。
那篇推文阅读量到了八千。评论又多了几十条。骂我的居多。我关掉页面，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赵哥。赵磊。我前同事，比我大四岁，去年从公司辞职，
自己搞了个酒水批发的小生意。我正准备拨过去，手机先响了。来电显示：妈。我按了接听。
"小衡，吃了没？""吃了。"没吃。"买了什么菜？""米和油，够吃一阵的。
""别老吃挂面，去买点肉，身体要紧。""知道了。""那个……"我妈停了一下，
"上次你给我的钱，还剩一千多，我给你转回去吧？你在外面花销大。""您留着。
""你每个月才挣那么点……""够用的，妈。"我妈叹了口气。"你爸要是还在，
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这种苦。妈没本事，帮不上忙……""妈，您别说这个。
""行，那你早点歇着。"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那两瓶国窖。
标签上的数字好像在笑我。1580乘以2。三千一百六。加上那些米面油和鸡蛋，
总共刷了三千三。信用卡，下个月还。下个月工资六千八。减掉房租三千四，
还信用卡三千三。六千八减六千七。剩一百。一百块，过一个月。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我数了数，那道裂缝我已经看了三年。
第四章躺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顾衡先生吗？"女神，很客气。"是。""我是华联超市的值班经理，姓宋。
今天下午您在我们店内结账时发生的情况，我们通过监控了解到了。"我坐起来。
"已经过去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处理。"宋经理说，
"另外，您购买的那两瓶国窖1573，如果您觉得是冲动消费，
我们可以给您办理退货退款。"我想了想。"不退了，谢谢。""您确定？""确定。
""好的。"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那位女顾客结账离开后，
在我们门口跟保安闹了一阵，说要投诉您。我们已经调取了全程监控，确认是她的行为在先。
如果她要追究，我们会配合您提供监控作为证据。""谢谢宋经理。"挂了电话。
我拿起手机，拨了赵磊的号。响了五六声。"喂，小顾？好久没打了。""赵哥，有个事。
""说。""你那边收酒吗？国窖1573，两瓶，今天超市买的，发票齐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收啊。怎么了？缺钱？""算是吧。""明天拿过来我看看。
要是真的，给你个实在价。""谢谢赵哥。""客气什么。"赵磊挂了。我松了口气。
国窖1573现在市场价在一千五到一千六之间，转手卖给赵磊，折个价也能拿回两千多。
亏了一千。但至少不至于下个月喝西北风。我正要放下手机，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超市的事，想跟你说说。"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我点开资料。
网名"平安是福"。朋友圈最新一条是转发养生文章。我猜到是谁了。犹豫了两秒，
点了通过。消息立刻进来了。"小伙子，今天在超市那件事，是阿姨不太好，
阿姨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没回。又来一条。"不过你也太较真了，两瓶酒少说一千多块，
你一个年轻人，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我没回。第三条。"这样，阿姨给你出个主意。
你把酒退了，阿姨转你三百块钱，就当赔礼。大家各退一步，以后还在一个片区买东西，
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是吧？"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三百。
她想用三百块了结一件她挑起来的事。我打字。"阿姨，酒是我自己买的，跟您没关系。
您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排队的时候，别把自己的东西往别人车里塞就行。"发出去。
然后点进她的头像，删除好友。不拉黑。删除。屏幕清净了。我起来煮了一碗挂面。
撕了一包榨菜倒进去。一边吃一边想，三百块。
她大概觉得三百块对一个住出租屋、买最便宜挂面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面条有点糊了。我也没在意。吃完洗了碗，躺回床上。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顾玲。
第五章顾玲是我表姐。我大姨的女儿。大姨嫁得不错，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
日子过得比我家宽裕得多。顾玲三年前嫁了一个叫贺涛的男人。贺涛在县城开了个小加工厂，
做塑料制品。说大不大，说小也养了二三十号人。在我们那个小地方，算有点面子。
每年过年聚会，贺涛坐在主位，端着酒杯，说话嗓门最大。去年春节，
他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跟我说："小衡，在外面跑了几年了吧？一个月挣多少？"我说六千多。
他"嘶"了一声。"六千多，去掉房租吃饭，剩不下什么吧？我厂里一线老师傅，
一个月也有七八千，还包吃。你那大学上了跟没上似的。"全桌人笑了。我端着杯子，
没接话。那顿饭之后，我就再没参加过家族聚会。现在顾玲突然打电话来，不会是好事。
我接了。"喂，姐。""小衡啊，忙着呢？""没，怎么了？
""你今天在华联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来了。"谁告诉你的？""你别管谁告诉我的，
你就说是不是。""是。""因为一箱水果？""是她先把东西丢我车里，让我帮她结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不认识。""她叫吴桂芬，
住我们小区，3号楼。"顾玲的语气冷了下来，"贺涛他妈的牌友。"我愣了。
"跟贺涛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人家吴阿姨晚上跑到我家，
当着贺涛他妈的面哭了半个小时，说在超市被一个年轻人欺负了。你猜贺涛他妈怎么说？
"我没接话。"贺涛他妈说，这年轻人怎么这么缺教养？我跟她顺嘴提了一句，说你姓顾，
在城里上班。吴阿姨一查，你的超市会员信息里留了电话。她一看通讯录，说认识你，
你加过她微信。"我皱眉。"她加我的。""那不重要，"顾玲说，"重要的是，
你在超市里拿两瓶酒吓唬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传出去好听吗？""姐，是她先占我便宜。
""一箱车厘子多少钱？二百多块钱的事，你跟一个长辈计较？""那你帮她出这二百多。
"顾玲的声音拔高了。"顾衡，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我是关心你！
""关心我就别帮外人教训我。""你……""姐，这事跟你没关系。天不早了，我挂了。
""你等一下！"顾玲急了，"贺涛说了，吴阿姨要是闹起来，你在那个片区住都住不安生。
你想想清楚，别为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日子搞砸了。""搞砸了也是我自己的事。""顾衡！
"我把电话挂了。顾玲连发了三条语音，我没点开。又发了一段文字。"你翅膀硬了？
你看看你住的那个地方，二十平的隔断间，一个月六千多的工资，连对象都找不着。
还跟人逞什么英雄？"我把聊天窗口关了。没回。也没删。留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第六章第二天是周日。我原本打算早上去赵磊那里送酒。但早上八点，手机先弹了一条消息。
微信公众号的后台通知。不是我工作用的号。是另一个。这个号叫"深夜杂货铺"。
是我两年前注册的。当时只是闲着没事，把自己平时写的一些文案练习、短故事发上去。
没做推广，没花钱买粉。就是一个人写，写完发，发完也不怎么管。谁知道越写越多人看。
最开始几百个关注，后来几千，再后来几万。有段时间，
一篇写加班的短文被好几个大号转载，涨了将近十万粉。到现在，四十七万关注。
行业内做内容营销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号。我们公司方总每次开会，
都会说："你们去看看'深夜杂货铺'是怎么写的，人家那个文案功底，你们学学。
"没人知道那是我写的。号主信息栏写的是"一个普通打工人"。没露过脸，没做过直播，
没接受过采访。所有商务合作都通过邮箱沟通。今天的后台通知是一条商务合作私信。
我点开。"您好，我们是锦盒传媒旗下的品牌'朴食记'，主营健康轻食产品。
我们长期关注'深夜杂货铺'的内容风格，认为与我们的品牌调性高度契合。
诚挚邀请您合作一期定制内容推广。"下面列了合作细节。推广费用：五万元。我看了两遍。
五万。差不多是我八个月的存款。不，是我现在全部存款的七十倍。我关掉后台，
打开另一个页面。赵磊发来的地址。他的酒水批发部在城西一个小门面。我收拾好两瓶酒，
装进纸袋，出门。路上，我又打开那条合作私信看了一遍。五万。如果接了，加上卖酒的钱，
这个月不光能过去，下个月、下下个月，都能喘口气。但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震了。
顾玲的微信。"你还没醒？吴阿姨说你把她删了。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我没回。
翻了一下顾玲最近的朋友圈。三天前："贺涛今天签了一单新业务，老公辛苦了，爱你。
"配图是一桌子菜，餐厅包间，灯光暖黄。五天前："周末回婆婆家吃饭，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就是开心。"配图是一群人围坐在沙发上，中间坐着一个烫卷发的老太太。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老太太旁边坐着一个人。吴桂芬。我把照片截了图。然后关掉微信，
下了公交车。赵磊的店到了。第七章周一上午。我坐在工位上，正改一份方案。
方总的办公室门开了。"顾衡，你进来一下。"我放下鼠标，走过去。方总坐在皮椅上，
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我坐下。他转过电脑屏幕，对着我。
屏幕上是那篇"超市闹剧"的推文。阅读量已经快两万了。"这是你？""是。
但视频只拍了后半段，前面的原因没拍到。""原因是什么不重要，"方总摘下眼镜擦了擦，
"重要的是，这里面你的脸出来了。只要认识你的人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
公司形象就受影响。""方总，这是我私人的事。""你在外面代表公司。"我没接话。
"这样吧，"方总把眼镜戴回去，"这篇东西如果持续发酵，你这个月绩效考核一分减半。
如果能尽快平息，我当没看见。""怎么平息？""你去找那个拍视频的人，
或者找那个大妈，让他们把东西撤了。"我看着他。"方总，是她先占我便宜的。
""我不管谁先谁后，"方总的语气硬了，"我只管公司名字别出现在这种事里面。
你自己掂量。"我站起来。"我知道了。"走出办公室，张颖凑过来。"方总找你什么事？
我猜到了，是那个视频？""嗯。""你别搭理他，方总就那样，怕事。"张颖压低声音，
"对了，那个视频你看评论区没有？有几个新注册的账号专门带节奏，
一直在刷'这个年轻人是某某公司的员工'之类的话。"我皱眉。"专门的？""对，
而且措辞很像。好像一个人写的。"我拿出手机，翻到那篇推文的评论区。往下拉了几屏。
果然。有七八个账号，注册时间都是昨天，
每条评论都在强调"这个人好像在城南一个广告公司上班"。我截了图。放下手机的时候，
微信弹了一条消息。家族群。顾玲发的。她把那篇推文的链接扔进了群里。下面附了一句话。
"大家看看，小衡在超市跟人家大妈吵架上新闻了。丢不丢人？"消息发出去三分钟，
群里炸了。大姨："小衡怎么能这样？人家多大年纪了？"二舅："年轻人脾气收着点，
在外面和人闹不值当。"表弟顾磊："牛啊衡哥，上新闻了。"大姨夫："你妈知道不？
别让你妈操心。"一条接一条。没有一个人问过事情的全貌。
没有一个人问过那个大妈做了什么。我把家族群设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继续改方案。手指有点僵。第八章下班的时候，楼下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贺涛的车。他靠在车门上，叼着一根烟，看到我出来，笑了一下。
"小衡，下班了？上车，哥请你吃饭。""不用了，贺涛哥。""别客气，"他掐灭烟，
拉开副驾的门，"姐夫找你说几句话，总得给姐夫这个面子吧？"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眯眯的，姿态很低。但眼神不是。我上了车。贺涛没开去饭店。
他把车开到了我公寓楼下。"上去坐坐？"他说，"我还没来过你住的地方。"我没法拒绝。
他跟着我爬了五层楼。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架，
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灰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嗯。""多大？""十八平。
""十八平……"贺涛念了一遍，摇了摇头，"小衡，说句不好听的，你在城里待了四年，
住的地方还不如我厂里工人的宿舍。"我没接话。"你一个月六千八，对吧？
"贺涛在桌边坐下，看到桌上的挂面和榨菜包装，又摇了一下头，"房租三千多，
还得寄钱回去，剩不下什么。""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我知道，"贺涛双手一抬，
"我不是来教训你的。你玲姐让我来看看你。再说了，吴阿姨那件事……""跟你没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贺涛的笑收了收，"吴阿姨是我妈多年的朋友，她闹到我家去了。
不管谁对谁错，我得帮着说和一下，对吧？""不用说和。事情过了。"贺涛看着我。
"小衡，我跟你直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没车没房没存款，万事不如意的时候，
身边有个帮衬的人总比没有强。你这个性格，得罪了人，后面的麻烦你兜得住吗？
""兜不住也是我的事。"贺涛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
在手里转了两圈。"行，那我换个方式说，"他的语气不那么客气了，"你玲姐跟我说，
你打算把超市里买的那两瓶酒卖掉？"我没回答。"酒卖不卖是小事。我的意思是，
你在城里混到现在这个程度，是不是该认真想想接下来的路？与其每个月拿六千八应付日子，
不如回县城来。我厂里正缺一个管财务的人，你来的话，我给你包吃住，月薪五千五，
加年终。怎么样？"五千五。包吃住。听起来比我现在强。但从贺涛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一份工作。是一条锁链。去了他的厂，吃他的饭，住他的房，
以后在家族里每一句话都得看他脸色。他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谢谢贺涛哥，不用了。
""你再想想。""想过了。"贺涛把烟放回烟盒。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
那我也不勉强。"他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小衡，有句话我提醒你。
你现在觉得自己能扛，是因为你遇到的事都不大。哪天碰到大的，你身边没人帮你，
别怪我没提过。"他下楼了。我关上门。站在原地，拳头收紧了。五千五。包吃住。
他真觉得这几个字就能让我低头。我拿起手机，打开"深夜杂货铺"的后台。
锦盒传媒的合作私信还躺在那里。五万。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三个字。"可以谈。
"第九章接下来两天，事情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周二晚上，
锦盒传媒的对接人发来了正式合同。五万块，写一篇三千字的品牌推广长文，
发在"深夜杂货铺"上。内容方向我来定，品牌方只审最终稿。我回了确认邮件，
心里头一次觉得松快了一点。五万。够我还信用卡，交房租，还能剩两万多。周三中午，
赵磊发来消息。"酒我看了，没问题。明天你过来拿钱，两瓶一共给你三千。"三千。
加上五万，五万三。我把记账本翻出来，第一次在"收入"那栏写了超过一个月工资的数字。
周三下午，那篇超市推文的热度终于开始降了。新评论少了很多，
阅读量卡在两万四不再涨了。方总也没再找过我。张颖跟我说："估计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周三晚上。九点半，
我正在改锦盒传媒那篇推广文的初稿。"深夜杂货铺"后台突然弹出一串系统通知。
"您的账号收到12条内容违规举报。""您的账号收到8条涉嫌抄袭举报。
""您发布的第147篇文章因多人举报已被限流审核中。"我愣了。刷新了一下。
举报还在增加。十分钟之内，又多了九条。我点击举报详情。举报理由全是"内容抄袭"，
附带的"原文链接"指向十几个不同的小号。这些小号发布时间都是今天下午。
内容是从我过去的文章里截取的段落，调换了顺序，换了几个词，重新发布。
然后用这些小号发布的内容，反过来举报我的原文是抄袭。手法粗糙。
但如果举报数量足够多，平台的机器审核会先限流，再人工排查。
人工排查至少要三到五个工作日。这三到五天里，我的账号几乎等于停摆。
我看着那些小号的主页。注册时间全是这两天。没有粉丝，没有其他内容。
纯粹为了举报而创建。谁干的？我正想着，手机响了。锦盒传媒的对接人。"顾先生，
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们这边刚收到一封邮件，有人说'深夜杂货铺'这个账号涉嫌大量抄袭，
并且附带了几十条举证链接。我们品牌方对合作账号的口碑有严格审核机制，
所以需要跟您核实一下情况。"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您放心，
我们不会仅凭一封邮件就下结论。但合同签署可能需要暂缓，等平台审核结果出来之后，
我们再推进。您能理解吧？""我理解。"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
看着屏幕上一排排举报通知。五万块。没了。至少暂时没了。我翻到那些举报小号的主页，
一个一个点进去看。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没有任何线索。除了一个。其中一个小号的头像，
用的是一张风景照。很眼熟。我翻出微信聊天记录，找到顾玲的头像。
然后找到被我删除的那个"平安是福"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个大妈的头像。也是一张风景照。
不是同一张。但拍摄角度、构图、色调几乎一样。像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前后脚拍的两张照片。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拨了赵磊的号。没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第三遍，接了。"赵哥。""小顾……"赵磊的声音有点怪。
"明天还去你那拿钱对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顾，有件事我跟你说。
"第十章赵磊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咧咧的爽快劲。"你说。""今天下午，
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谁？""没报名字。男的。说话很冲，问我是不是做酒水批发的。
我说是。他说，最近有个叫顾衡的小伙子可能要来找我卖两瓶国窖，让我别收。
"我攥着手机，手指收紧。"他说为什么？""说酒来路不正。"赵磊顿了一下，
"我说我看过发票，超市正规买的，不存在来路问题。他又说那你最好别收，
收了对你没好处。""就这些？""不止，"赵磊说，"他挂了电话之后，
我给圈里几个朋友发消息，问最近有没有人出国窖。结果，有两个人跟我说，
他们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不是同一个号码，但内容差不多。
都是让他们别收一个叫顾衡的人的酒。"**在椅背上。"赵哥，酒你还收吗？""首，
"赵磊说，"我认识你，我信你。他打他的电话，我做我的事。明天你照常来。""谢谢。
""但是小顾，"赵磊的声音压低了，"这个打电话的人，对你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你在哪个超市买的酒，什么时间买的，发票号码多少，连你家住哪个小区都说得出来。
这不是随便一个人。"我没说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咽了一下口水。
"赵哥，我知道了。明天见。"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飞快地转。超市大妈。顾玲。
贺涛。那些举报"深夜杂货铺"的小号。那些在推文评论区带节奏的新注册账号。
那些打给赵磊和他朋友的电话。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巧合。
但串在一起……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顾玲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哟，
你终于肯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姐，我就问一件事。""你说。""超市那天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大妈叫吴桂芬的？""她来我家跟我说的啊。""不对，"我说，
"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说的是'我听说你今天在超市跟人吵架了'。
你用的'听说'。如果是吴桂芬当面告诉你的，你不会说'听说'。"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我在超市结账的时候，后面有人拍了视频。那个视频在当天下午就被剪辑了，
发到了本地公众号上。但那个公众号平时发布时间都是晚上八点以后，只有这篇，
下午四点就发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顾衡，你说什么呢？你觉得是我拍的？
""拍的人不是你。但剪辑的人认识你。""你疯了。""姐，"我一字一句地说，
"告诉贺涛哥，别再打电话骚扰我朋友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然后顾玲的声音变了。
变得很轻，很慢。"顾衡，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贺涛做的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顾玲没回答。她挂了电话。我重新拨了过去。关机。
我又拨了贺涛的号。响了三声，接了。"小衡？"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贺涛哥，你打电话给赵磊，让他别收我的酒。为什么？"贺涛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哪有功夫管你那两瓶酒的事。""不止是赵磊。他圈里好几个人都接到了电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贺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端着姐夫架子说教的语气。"顾衡，
你以为我只是在拦你买两瓶酒？"我握着手机，没出声。"你爸走的时候，
在城北老街留了一间铺面。门牌号新华路67号。三十六个平方。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的手停住了。"什么铺面？"贺涛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的冷了很多。
"你不知道？""……""那就更好了。"他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我坐在床上，
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新华路67号。我爸留下的铺面。我妈从来没提过。
我从来不知道。但贺涛知道。他比我更清楚我爸留下了什么。那他盯着我，真正想要的，
到底是什么？手机屏幕彻底熄灭。屋里一片黑第十一章我没有睡。坐在床上，
在手机上搜了三个小时。"新华路67号"，城北老街片区。
城北老街从去年开始做旧城改造。**公示的拆迁补偿方案挂在区住建局的官网上。
我翻到了一份商铺补偿标准表。商业用途的沿街铺面，
每平方按基准价加上地段系数和经营年限系数，最终补偿金额由评估机构核定。
最下面有一行备注："城北老街片区评估均价约每平方2.1万元。"三十六平方。
乘以2.1万。七十五万六。加上可能的奖励、过渡费、搬迁费。往少了算，也有八十万。
往多了算，接近一百万。我盯着这个数字，呼吸停了两秒。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
请了半天假，坐公交去了城北。新华路是一条很老的巷子，两边全是低矮的门面房，
有的已经贴了拆迁告示。67号在巷子中段。一扇卷帘门，铁皮生了锈，
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门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该铺面产权人：顾建国。
联系人：贺涛，电话138……"我把那张纸撕了下来。顾建国。是我爸的名字。
联系人写的是贺涛。我拿着这张纸，走进了隔壁的房屋中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我。
"你好，我想查一下新华路67号的产权信息。""你是？""产权人的儿子。顾衡。
"他打了个电话，翻了几分钟电脑。"新华路67号，产权人顾建国，2003年购入，
商业用途。目前产权未变更，无抵押、无**记录。""有没有人来办过过户手续？
"他又翻了一下。"上个月有人来咨询过。带了一份委托书，说是产权人的女婿，
要代办产权过户。但委托书上没有产权人的签字原件，我们没给办。"产权人的女婿。贺涛。
我爸2015年走的。他怎么签字？"那份委托书你们还留着吗？""我给你调一下。
"三分钟后，他打印了一份复印件递给我。我看了一眼。委托书上受委托人一栏：贺涛。
委托事项：代为办理新华路67号产权过户登记。委托人签名处：顾建国。字迹歪歪扭扭。
我爸在世的时候，写字很工整。一笔一画，从不潦草。这不是他签的。我把复印件叠好，
放进口袋。走出中间的时候，太阳很大。我站在新华路上，看着67号生锈的卷帘门。
八十万。贺涛盯了不知道多久了。他不是要管我的两瓶酒。他是要吃掉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拨了赵磊的号。"赵哥，叫我今天下午来拿钱。另外，有件事，
我想请你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第十二章赵磊两点半把三千块转给了我。当面转的，
一分没少。酒他自己留下了，说有客户正好要。"律师我帮你问了，"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叫孙瑜，做房产纠纷的，在我们这片口碑不错。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系。
""谢了，赵哥。""小顾，"赵磊点了根烟，看着我，"你那个姐夫，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觉得我好欺负的人。"赵磊笑了一下。"那你让他知道知道。"下午四点，
我去了孙瑜律师的事务所。她三十出头，说话很快，听完我的情况，问了三个问题。
"你父亲有遗嘱吗？""没有。""你母亲是否知道这处铺面？""我不确定，可能不知道。
""对方有没有拿到实际产权证？""没有。委托书被中介退了。"孙瑜点了点头。
"情况很清楚。你父亲去世后没有遗嘱，铺面作为遗产，法定继承人是你母亲和你。
你姐夫不是继承人，没有任何处分权。他伪造委托书试图过户，已经构成侵权。
""我不想打官司。""为什么？""打官司太慢，而且我不想让我妈牵扯进来。
她身体不好。"孙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你可以先做两件事。第一，
尽快带着你的身份证和你父亲的死亡证明，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做继承变更登记，
把产权过户到你和你母亲名下。流程不复杂，材料齐全的话一到两周。""第二呢？
""第二，给你姐夫发一份律师函。告知他该铺面的产权归属，以及他之前行为的法律性质。
大多数人收到律师函就会收手。"我看着她。"如果他不收手呢？""那就是第三步了，
"孙瑜笑了一下，"他不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