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有钱，但没胆。准确地说，他有钱的时候胆子比天大，没官的时候胆子比针尖小。
所以当江南漕运使扣了我家三船绫罗，还拍着桌子骂我爹“商贾贱籍，见官不跪”时，
我爹一气之下，连夜把我送进了宫。他说：“枝枝啊，爹这辈子没别的指望，
就盼你进宫混个宠妃，给咱家讨个官身。”我含泪点头：“爹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宠。
”后来我确实争了。我上帮太后盘活私房钱，下替皇后旧部讨工钱，
偶尔还给皇帝修个堤、赈个灾、填个国库窟窿。皇帝捂着被我塞满银票的袖子，
沉默半晌：“苏满枝，你进宫到底是来侍寝的，还是来放贷的？”我爹听说我独得圣宠，
笑得后槽牙都快飞出来。“我就说！这买卖值！”1我叫苏满枝。名字是我娘起的，
寓意花开满枝，富贵盈门。我爹更喜欢叫我“赔钱枝”。因为我十四岁开胭脂铺，
三个月赔了八百两；十五岁开茶楼，请了十七个说书先生，结果全京城的人都来听白戏，
赔了一千三百两；十六岁我又不服，投了个戏班子，戏班子红了，班主带着钱和花旦跑了。
我爹痛定思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不适合做生意。我适合花钱。可我爹万万没想到，
有朝一日，我花钱也能花出一片天。进宫那日，我爹拉着我的手，哭得像我不是入宫，
是入土。“枝枝，进宫后别怕，银子不够就写信，爹给你送。”我点头。
我爹又说：“但你也别光花，记得办正事。”我继续点头。
“你要是能让皇上给咱家赐个小官，爹以后见了漕运使就不用跪了。”我想了想：“爹，
你想当多大的官？”我爹沉吟半晌，咬牙道：“九品。
”我当时就觉得我爹这辈子成不了大事。野心太小。
我带着四车嫁妆、两个账房、一个厨娘、一个会配毒也会解毒的哑巴嬷嬷，
以及我爹硬塞给我的十八名护院进了宫。掌事姑姑看见我这阵仗，眼皮子抽了半天。
“苏小主，后宫不得私带男子。”我扭头看向十八名护院。
十八名护院齐刷刷抱拳：“属下这就自宫。”掌事姑姑差点跪了。
最后我只留下了贴身丫鬟银杏、哑巴嬷嬷阿厌，还有两个女账房。
其余人被安排去宫外宅子守着。我住进了听竹轩。地方偏，风大，屋檐还漏水。
银杏气得直跺脚：“**，他们欺负人！好歹您也是正经入宫的小主，
怎么给咱们安排这么破的地方？”我摸了摸墙皮，簌簌掉灰。“挺好。
”银杏不解：“哪里好？”我认真道：“破成这样，修起来贵。”银杏：“？”进宫三日，
皇帝没召我。进宫七日，皇帝还没召我。进宫半个月，宫里传遍了，说新帝谢无咎不近女色，
选秀不过是为堵朝臣的嘴。我琢磨半日，觉得我爹这笔买卖可能要赔。但来都来了，
总不能空手回去。于是我决定先从太后下手。太后住在慈宁宫。我去请安时，
太后正倚在软榻上听嬷嬷念经，脸上写满了“别来沾边”。
她抬眼看我：“你就是那个江南苏家的女儿？”我乖巧行礼：“臣妾苏满枝，给太后请安。
”太后淡淡道：“商户之家进宫，最要紧的是懂规矩，莫要把外头那套铜臭气带进来。
”我恍然大悟。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盒。太后眉心一跳。我打开锦盒，
里面是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慈宁宫瞬间静了。我双手奉上：“臣妾初来乍到，
不懂宫中规矩，还请太后娘娘多多教导。”太后：“……”太后身边的永宁公主先坐不住了，
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母后，这珠子好大。”我立刻又掏出一个锦盒。“公主也有。
”永宁公主眼睛一亮。我送她的是一套粉玉头面，雕成桃花样式，
莹润得像刚从春水里捞出来。永宁公主当场握住我的手：“苏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太后咳了一声。我马上又从银杏怀里接过一个匣子，打开后是一尊纯金小佛。
“太后娘娘礼佛，臣妾特意让人打了这个，虽俗了些，但胜在心诚。”太后沉默许久。
最后她摸着金佛，缓缓道：“其实……铜臭气也不一定难闻。”我就知道，
宫里还是有明白人的。我陪太后喝了半盏茶。太后原本说宫中节俭，不许铺张。半盏茶后，
她开始同我骂先帝。“先帝那个老糊涂，临死还信什么炼丹问道，
把国库掏得比哀家的脸都干净。”我适时露出震惊。太后继续道：“偏偏今年南边又发了水，
皇帝刚登基，户部日日哭穷，朝臣日**他纳妃生子。
”永宁公主小声补充：“皇兄最近都瘦了。”我一听，机会来了。从慈宁宫出来，
我直奔勤政殿。岑公公拦住我时，表情很复杂。“苏小主，陛下正在议事。
”我说：“我有急事。”岑公公：“朝政大事，后宫不得干涉。”我示意银杏打开箱子。
满箱银票，迎风哗啦啦响。岑公公沉默片刻，转身推门：“陛下，苏小主有国事相商。
”殿内坐着一群大臣。皇帝谢无咎坐在龙椅上，眉目冷淡，像一块快被奏折压碎的玉。
他看见我，眸色微动。我没注意。因为我全被他眼下的青黑吸引了。怪不得太后说他瘦了。
这皇帝穷得都熬出阴气了。我跪下行礼，开门见山：“臣妾听闻南边水患，心中难安，
愿替陛下分忧。”户部尚书冷哼：“后宫女子，能分什么忧？”我看了他一眼。
银杏和两个小太监把箱子抬进来。我打开箱盖。满殿寂静。
我温声道：“这里是三十万两银票，另有粮行凭信三张，江南十七处粮仓可开仓调粮。
”户部尚书的胡子抖了一下。谢无咎终于抬眼看我。他问：“苏小主想要什么？”我知道，
帝王疑心重，我若说无所求，反倒显得像刺客。于是我老老实实道：“臣妾想晋个位分。
”谢无咎盯着我：“就这样？”我想了想：“若陛下觉得为难，给我爹一个九品小官也行。
”殿内有人没忍住笑出声。谢无咎也笑了。他笑起来时，冷玉化春水，倒是好看。
“苏满枝听旨。”我赶紧跪好。“晋昭仪。”我愣住。这位分比我想的高。
我爹那个九品小官呢？我还没问，谢无咎已经道：“另赐苏家皇商令牌，准其协办南赈粮草。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爹的九品官没捞着，捞了个加班。离开勤政殿前，
我想起我爹的叮嘱。我爹说，对一个人好，不能只嘴上说，得实在。所以我趁谢无咎不备，
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叠银票。谢无咎低头看着鼓起来的袖口，神色微妙。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陛下拿着花，不够还有。”岑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他被我大方震撼到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我被砍。2我封了昭仪后，
听竹轩就不漏雨了。准确来说，是宫人连夜把屋顶修了。银杏喜滋滋地说：“**，
看来宫里也会看人下菜碟。”我点头：“挺好。”她问：“哪里好？
”我说：“说明他们不傻。”不傻的人，好打交道。我在宫里闲了几日，发现谢无咎是真忙。
忙到什么程度？我早起去御花园散步，他在御书房批折子。我午后去慈宁宫陪太后摸牌，
他还在批折子。我半夜睡不着去御膳房偷吃桂花糕，他披着外袍路过，怀里抱着一摞折子。
我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在这？”谢无咎也问我：“你怎么在这？”我俩对视片刻。
我举起桂花糕：“臣妾饿了。”他举起奏折：“朕穷了。”我沉默半晌，
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谢无咎额角跳了跳：“苏满枝。”我真诚道：“陛下别客气。
”他没接。我以为他不好意思，直接塞进他腰带里。谢无咎整个人僵住。我安慰他：“没事，
臣妾手快，没人看见。”黑暗里传来岑公公幽幽的声音：“奴才看见了。
”我：“……”谢无咎：“滚。”也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我。自那以后，
我经常能在各种地方偶遇谢无咎。御花园、御膳房、藏书阁、慈宁宫外，
就连我去冷宫附近看野猫，都能看见他站在墙边。银杏私下问我：“**，
陛下是不是喜欢您？”我沉思片刻：“应该不是。”银杏：“为何？
”我认真道：“他可能是喜欢我的银票。”银杏觉得我无可救药。但我觉得我有理有据。
毕竟每次偶遇，我都会往谢无咎身上塞点东西。有时候是银票，有时候是金瓜子，
有时候是铺子的印信。有一回我身上没带钱，实在不好意思，
只能把刚从永宁那里赢来的玉佩塞给他。谢无咎捏着玉佩，问：“这是永宁的东西？
”我点头。他问：“你赢来的？”我又点头。他沉默片刻：“你陪太后摸牌，还赢她们钱？
”我解释：“臣妾没赢太后，只赢公主。”谢无咎：“有区别吗？”我：“太后输不起。
”谢无咎按了按眉心。当晚，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要办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就三个人。
太后、永宁、我。哦，还有被太后强行叫来的谢无咎。太后说：“皇帝啊，
苏昭仪进宫也有些日子了，你该多去坐坐。”谢无咎垂眼喝茶：“朕政务繁忙。
”永宁立刻道：“皇兄你昨日还在御花园站了半个时辰。”谢无咎：“赏花。
”我好奇：“那陛下赏的什么花？”永宁抢答：“苏昭仪。”谢无咎一口茶呛住。
太后笑得佛珠都快断了。我赶紧递帕子。谢无咎看我一眼，没接帕子，
倒是问：“你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我心虚地捂住袖口。太后眼睛亮了：“银票？
”永宁也凑过来：“还是金瓜子？”我被三双眼睛盯着，只好慢吞吞掏出来。是一包炒栗子。
太后失望：“就这个？”我解释：“臣妾最近手头有点紧。”谢无咎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
我觉得他笑得很不怀好意。果然，他当晚就翻了我的牌子。消息传到听竹轩，
银杏激动得像要嫁人的是她。“**！侍寝！是侍寝啊！”我很淡定。我爹早就教过我，
进宫后迟早有这么一日。为了表达诚意，我沐浴焚香，换了新寝衣，还在怀里藏了一叠银票。
银杏看见后差点昏过去。“**，侍寝为什么要带银票？
”我理直气壮：“空手去多不好意思。”等我到了承乾殿，看见龙榻上摆着两床被子。
我愣住。谢无咎坐在床边，神色镇定：“太后说你年纪小，先同朕培养感情。
”我看着两床被子，觉得太后对“培养感情”四个字可能有什么误解。但来都来了。
我钻进被窝，规规矩矩躺好。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听见身边有动静。
我以为谢无咎要起身批奏折，立刻从怀里摸出银票塞进他被子里。“陛下拿去买点补品。
”黑暗中，谢无咎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声音却凉飕飕的。“苏满枝，侍寝塞钱，
你觉得合适吗？”我清醒了些，认真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合适。”他刚松一口气。
我又补充：“那臣妾下次换金子。”谢无咎：“……”他闭上眼，像是在忍。
忍了半天没忍住，把我连人带被子扯过去。我撞进他怀里，鼻尖都是清冷的龙涎香。
他低声问：“你爹就是这么教你讨人喜欢的？”我点头：“我爹说，喜欢谁就给谁花钱。
”谢无咎沉默许久。然后咬牙道：“你爹还挺实在。”3侍寝过后，
我成了宫里风头最盛的人。虽然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但宫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第二天从承乾殿出来时，谢无咎亲自送了我半盏茶的路。事实上，
他是怕我半路给别的宫人塞钱。因为我一出殿门，看见岑公公眼下乌青，
顺手就给了他一个荷包。岑公公吓得跪在地上：“昭仪娘娘，使不得！
”我说：“拿着买参片。”岑公公感动得眼泪汪汪。谢无咎从身后走出来，伸手：“给朕。
”岑公公立刻把荷包交了。我震惊：“陛下，您怎么连太监的钱都抢？
”谢无咎面不改色：“宫中不得私相授受。”我不服：“那臣妾给您的呢？
”他把荷包塞进袖子，淡淡道：“朕是公。”我：“……”怪不得当皇帝。脸皮够厚。
宫里日子久了，我发现后宫并不热闹。先帝留下的妃嫔大多去了太妃宫，新帝后宫里除了我，
就只有几位被朝臣硬塞进来的小主。她们一个比一个安静。安静得让我害怕。直到贤妃进宫。
贤妃姓陆，名清禾，是礼部尚书的孙女。她进宫那日，穿一身素青衣裙，
走路都像从画里飘出来的。我去慈宁宫请安时，她正给太后奉茶。
太后介绍：“这是新入宫的陆贤妃。”陆清禾转身向我行礼，温温柔柔：“苏姐姐。
”我一听这声姐姐，心里警铃大作。我在外头听过不少宅斗话本。一般这么叫人的，
都不简单。果然，陆清禾坐下没多久，就送了我一方端砚。“听闻姐姐爱看账本，
这砚台最适合记账。”我摸着砚台，心想她打听得真准。我回礼送了她一匣南珠。
她柔柔一笑：“姐姐破费。”我也笑：“妹妹客气。
”永宁凑在我耳边：“你俩笑得像要互相下毒。”我小声道：“我不会下毒。
”永宁：“那陆姐姐呢？”我看了一眼陆清禾。她正温柔地给太后剥橘子，
剥完还把白丝都挑干净。我肃然起敬。“她会。”当晚，谢无咎又召我伴驾。
我带着端砚去了。谢无咎看见砚台，脸色不太好。“陆清禾送你的？”我点头。
他问：“喜欢？”我诚实道：“挺贵的。”谢无咎冷笑。我以为他嫌贤妃拉拢我，
于是赶紧表忠心。“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被一方砚台收买。”他眉头稍缓。
我继续道：“起码得十方。”谢无咎把奏折摔在案上。我吓了一跳，赶紧从袖子里掏银票。
谢无咎眼疾手快按住我的手。“朕不要你的钱。”我想了想，把银票收回去，
又把砚台推过去。“那这个给您？”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半晌，他问：“苏满枝，
你有没有想过，朕召你来，不是为了要东西？”我恍然：“那是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陪朕用膳。”我松了口气。这我擅长。结果一顿饭吃下来，
我发现谢无咎吃得极少。我夹给他一块鱼。他看着碗里的鱼，许久没动。
我问：“陛下不爱吃鱼？”他淡淡道：“幼时被鱼刺卡过。”我立刻心疼了。堂堂皇帝，
连鱼都吃不痛快。我夹起鱼肉，仔细挑刺，挑完放进他碗里。谢无咎低头看着，没说话。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忽然显出几分少年气。我心头一软。然后又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张银票。
谢无咎闭了闭眼。“苏满枝。”我小声道：“这张不是给国库的，是给您买鱼的。
”他的怒气就这么卡在半道上。最后他把那块鱼吃了。也把银票收了。我觉得他挺好哄。
第二日，陆清禾来找我。她进门时，我正在数银杏从宫外带回来的账册。她看了一眼，
温声道：“姐姐真是好本事，进宫还不忘打理家业。”我谦虚：“都是为了生活。
”陆清禾坐下，屏退左右。我也让银杏出去。屋里只剩我和她，还有装哑巴的阿厌嬷嬷。
陆清禾开门见山：“姐姐可知，我入宫不是为了争宠。”我立刻警惕。来了。
宅斗话本里第二常见的一句话。第一常见是“姐姐误会我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递给我。“我心有所属。”我手一抖，差点把茶泼了。这情节怎么忽然野了起来？
陆清禾低声道：“他是御前侍卫，名叫沈既白。”我脑子嗡的一声。御前侍卫。
皇帝身边的人。这要是被发现，砍头都不够砍的。我颤巍巍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清禾看着我：“我想求姐姐帮我出宫。”我：“……”我现在捂耳朵还来得及吗？
陆清禾继续道：“礼部尚书把我送进宫，是为了替摄政王打探陛下虚实。我不愿害人，
也不愿困死宫中。”我抓住重点：“摄政王？”陆清禾点头：“摄政王谢怀川，陛下的皇叔。
”我听得脑仁疼。这宫里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陆清禾看我半天不说话，
眼眶微红：“姐姐若不愿，我也不强求。”我犹豫片刻：“倒也不是不愿。”她眼睛一亮。
我认真问：“沈侍卫有钱吗？”陆清禾愣住。我叹气：“私奔很贵的，没钱容易饿死。
”陆清禾沉默半晌，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他有祖宅。”我放下心。“那行，我帮。
”4帮贤妃私奔这事，得从长计议。主要是宫门太多，守卫太严，
我也不好意思每个人都塞钱。容易通货膨胀。于是我先去找谢无咎。他正在看南边赈灾折子，
见我进来，头也没抬。“又来送钱？”我心虚：“陛下，臣妾像那么俗的人吗？
”他终于抬眼。我默默把袖口往后藏。他冷笑：“不像，你就是。”**笑两声，
走过去给他揉肩。谢无咎身体一僵。我问：“陛下肩膀酸吗？”他声音低了些：“还好。
”我继续揉：“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说。”“如果有个宫妃，她不想当宫妃，
只想和心上人远走高飞，陛下会不会成全？”谢无咎没说话。我以为他生气了，
赶紧补充：“臣妾只是打个比方。”谢无咎放下奏折，侧头看我。“陆清禾？”我手一滑，
差点按到他脖子。“陛下都知道？”他淡淡道：“御前侍卫是朕的人。”我心里一凉。完了。
陆清禾那小情郎是皇帝的人，这还怎么私奔？
谢无咎却道：“沈既白原是朕安插在礼部尚书府的暗桩。”我眨了眨眼。
“所以他和贤妃……”“是真。”谢无咎抬手按住我的手背：“朕本想等时机成熟，
送她出宫。”我松了口气。然后不解：“那陛下为何不早说？”谢无咎看着我：“朕若早说，
你怎么会主动来找朕？”我一时语塞。这皇帝心眼也太多。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拇指轻轻擦过我指腹。“苏满枝，你除了给朕送钱，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亲近朕？
”我脸有点热。想了半天，试探着问：“那臣妾给您送铺子？
”谢无咎：“……”他松开我的手，指着门：“出去。”我抱着袖子跑了。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一张银票压在他奏折底下。“陛下别生气。”谢无咎气笑了。
贤妃出宫那晚，下着小雨。我带着她和沈既白从废弃的花房绕到西侧宫墙。墙下早有人接应。
陆清禾穿着宫女衣裳，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她把一封信塞给我。“姐姐，
这是我从祖父书房里抄来的账册线索，摄政王这些年借盐铁之名敛财，又私养兵马。
”我接过信，觉得沉甸甸的。沈既白向我行礼：“娘娘大恩，来日必报。
”我摆手：“别来日了。”两人一愣。我掏出一个包袱递过去。
“里面有银票、干粮、通关文牒，还有两套换洗衣裳。路上别住黑店，别喝生水，
别跟陌生人搭话。”陆清禾眼泪终于掉下来。“姐姐……”我也有些伤感。
毕竟这么漂亮的贤妃，以后宫里少了一个能跟我互送贵重礼物的人。宫门开了条缝，
两人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苏昭仪。”我头皮一麻。谢无咎撑着伞站在雨里，
面无表情。我下意识挡在陆清禾身前：“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他看了一眼包袱：“解释什么？解释你拿朕的通关文牒送人？”我震惊：“陛下怎么知道？
”谢无咎：“因为那是朕放在你枕头底下的。”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顺手。
谢无咎递给沈既白一块令牌。“往北走，去雁门关，自有人接应。”沈既白跪下谢恩。
陆清禾也跪了。谢无咎淡声道：“走了就别回头，世上再无陆贤妃。”陆清禾含泪点头。
宫门合上。雨声簌簌。我偷看谢无咎的脸色。他忽然问：“你给她多少银票？
”我老实回答：“五千两。”他看向我。我赶紧补充：“沈侍卫也有手有脚，后面能自己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