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轩轩站在候场区时,手心里全是薄汗。头顶灯带冷得发白,像一层无声的霜,
贴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前方就是这场职业赛的主会场。观众席的轰鸣隔着厚墙传来,像潮水,
一阵比一阵急。钟晴汐坐在他侧后方,安静得几乎没有呼吸声。她今天穿着战队外套,
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可廖轩轩还是能看到她指尖的轻颤,哪怕她已经极力克制,
还是藏不住。“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她低声说。廖轩轩没有回头,
只是把耳机线绕了一圈,声音稳得出奇。“我不后悔。”钟晴汐沉默了一下,像是想笑,
却没笑出来。“这不是训练赛,也不是陪我逞强。对面盯你很久了,他们会把你当成突破口。
”“那就让他们盯。”廖轩轩转过身,终于看向她,“你替我挡过一次,我替你打一场,
公平。”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乱了一瞬又立刻压回去。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也知道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公平。三年前,
钟晴汐在最关键的一场资格赛前被临时撤下名单。官方说是状态不佳,外界说是她自己失误,
只有她清楚,那一晚有人在后台递来一份改过的协议。她没签,结果第二天,
所有舆论都在推着她往下坠。而那份协议的背后,牵出一个她一直不愿碰的名字。
廖轩轩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他刚进圈子,拿着不成熟的操作和一身不服输的劲儿,
远远看着她在风口浪尖上被迫沉默。直到今天,钟晴汐把他叫到这里,
才终于把“替我打一场”说出口。不是陪她赢一局那么简单。是替她站上去。
是替她把这三年没说出口的东西,全部说回来。通道门被人推开,
工作人员探头催促:“廖轩轩,准备入场。”钟晴汐站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早就习惯把所有锋利都收起来,只留这一点温度。“别逞强。
”她说。廖轩轩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低声回了一句:“你也是。”她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去。
可耳尖还是红了。赛场灯光砸下来的时候,廖轩轩听见全场的欢呼像被撕开一样铺过来。
屏幕上弹出双方名单,他的名字和钟晴汐战队的标识并列在一起,
几乎在一瞬间引爆了场内气氛。他不是正式替补,却被临时推上主赛位。
这件事在赛前就已经被某些人做成了“意外”。谁都知道,钟晴汐战队这一局输不起,
只要输,季后赛席位就会掉,连带着她之前那些压下去的旧账,
也会重新被人翻出来做成笑话。而对面,正是三年前踩着钟晴汐倒下去的人。对方指挥席上,
陆祁成抬了抬下巴,隔着隔音玻璃看向廖轩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像早就等着这一刻,连挑衅都显得格外从容。廖轩轩认得那张脸。钟晴汐曾经在深夜里,
盯着手机里那条撤换通知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是他。”她没解释太多,
但廖轩轩后来自己查过。陆祁成表面是职业经理人,实际上早年借着资本入局,
在几个战队之间做过明面看不见的交易。他最擅长的不是打比赛,而是打关系,打舆论,
打人心。而钟晴汐最不擅长的,偏偏就是这些。比赛开始。第一局地图载入,
廖轩轩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定心。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报点声,
他立刻进入状态,视野、路线、资源点,全在脑中铺开。对面打得很凶,
像刻意要把节奏拉到最快。前五分钟,双方互换了两次关键资源,
现场观众的情绪也被一点点拽高,尖叫声一波接一波。钟晴汐在台下看着,
手指紧紧攥着膝盖。她太熟悉这种节奏了。陆祁成从来不是单纯想赢一局,
他想要的是压垮一个人的自信,再把那个人逼到失控。三年前,
他就是这样把她推到了所有人面前,让她在最该发声的时候沉默,
在最该解释的时候被迫离场。而现在,他把廖轩轩也拖进了这个局里。“中路有埋伏。
”耳机里,廖轩轩忽然开口。队友刚要后撤,他已经先一步点掉草丛视野,反手拉开距离。
对面果然扑空,反而暴露了下一步转点意图。廖轩轩没有追击,反而带着队伍顺着侧翼切入,
硬生生把节奏扭了回来。解说席瞬间炸开。“这个判断太快了!
廖轩轩是提前预判到了对方的包夹路线!”“他的思路非常冷静,
这不是临时顶上来的新人打法,这是有完整战术素养的正面对抗!”钟晴汐听着这两句,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廖轩轩还只是个在训练室里熬到半夜的小练习生,别人嫌他手速不够,嫌他经验不足,
嫌他太硬、太倔,不懂得向现实低头。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每一次最危险的关头,
都比所有人更先往前一步。第一局结束得很快。廖轩轩他们拿下了首胜。现场哗然,
陆祁成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像是这一局输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站起身时,
抬眼看向廖轩轩,目光里没有失败者的狼狈,反倒像有另一层更深的算计。
钟晴汐心里猛地一沉。她知道,真正难缠的不是赛场上的操作,
而是赛场外那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手。中场休息时,钟晴汐没去休息室,
而是直接去了后台资料室。廖轩轩原本想跟过去,被她一句“你先稳住队伍”挡了回来。
“我很快。”她说。廖轩轩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眉心拧得很紧。她平时看起来温和,
甚至有些克制得过头,可一旦碰到旧事,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断。后台资料室没人。门锁被人提前打开过,
抽屉也有被翻动的痕迹。钟晴汐没有惊讶,只是抿了抿唇。
她从最下面那层柜子里摸出一个薄薄的硬盘,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一下,
像在和过去做最后的确认。这东西她藏了三年。三年前那份撤换协议签署前后,
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被清理过一轮,只有她自己留了个心眼。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陆祁成会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痕迹抹平,于是她故意把一部分证据分散藏起,
等一个能重新翻盘的人出现。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廖轩轩。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停在很近的位置。钟晴汐迅速把硬盘收进袖口,刚转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工作人员,而是陆祁成的助理,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礼貌微笑。“钟晴汐**,
陆总想请你聊一聊。”他说。钟晴汐神色平静。“比赛期间,我没空。”对方笑意不变,
目光却落在她袖口微微凸起的轮廓上。“您最好还是去一趟。毕竟,
有些东西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待会儿就来不及了。”钟晴汐心里一紧。她正要后退,
身后却传来廖轩轩的声音:“她没空,你听不懂吗?”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半边脸还带着赛场灯光的余热,眼神却冷得像刃。那助理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廖轩轩会跟来。“廖先生,这是后台——”“后台怎么了?”廖轩轩一步跨进来,
直接挡在钟晴汐前面,“你们请人谈事,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还是说,
陆祁成现在连基本礼貌都不打算要了?”助理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
钟晴汐看着廖轩轩挺直的背,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一直习惯了自己扛,
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难堪咽下去,习惯了外界的误解和冷眼,习惯了把情绪藏到谁也看不见。
可这一刻,廖轩轩站在她前面,像把她和那些不堪硬生生隔开。那种感觉陌生得厉害,
也温热得厉害。“你先出去。”钟晴汐低声说。廖轩轩没动,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明显的担心,也有同样明显的信任。他没有追问她藏了什么,
也没有逼她立刻说。他只是把决定权交给她,然后把自己留在她身边。
钟晴汐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下一句:“廖轩轩,帮我拖五分钟。”他点头,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助理见状,像是意识到什么,转身就想去通知人。
廖轩轩却先一步拦住门口,抬手把门重新合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彻底:“比赛还没结束,
别急着跑。”外面有人闻声靠近,通道里一下乱了起来。
钟晴汐趁着这空档迅速把硬盘接入平板,屏幕亮起的瞬间,几份被压了很久的文件跳了出来。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转账记录,时间戳,签字确认,设备调包记录,还有一份经手人名单。
名单最上面,赫然就是陆祁成。而在陆祁成下面,还有一个名字。钟晴汐看见那名字时,
指尖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那不是外人,也不是完全陌生的资本方负责人,
而是她曾经最熟悉、最信任的那个人。她的前任经纪人,宋予安。
也是当年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亲口对她说“你先退一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的人。
钟晴汐一直以为,宋予安只是被陆祁成收买,出卖了她的赛程和资源。
可现在这份名单告诉她,远不止如此。那份撤换协议,原来不是单纯的资本施压。
而是有人借着她和廖轩轩之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情,把她一步步推向误会的深渊。
她怔怔地往下翻,屏幕上跳出最后一段备注。“如廖轩轩介入,优先引导钟晴汐情绪失控,
使其主动退出。”钟晴汐的脸色瞬间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她当年误会的那句话,
误会的那次冷处理,误会的那封没来得及送出的消息,全都不是偶然。
有人早就盯上了她和廖轩轩,知道他们之间只差一点点就能靠近,于是用最卑劣的方法,
把那一点点变成了万丈深渊。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故意把局面往最糟的方向推。廖轩轩站在门口,已经跟两个安保对上。
他回头见钟晴汐脸色不对,眉心立刻紧了。“怎么了?”钟晴汐抬头看他,眼眶终于有些红。
“廖轩轩,”她声音发哑,“你当年是不是也以为,我不要你了?”空气像被什么狠狠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