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年，我替邻居挡了一场相亲的尴尬。他见到姑娘，嘴一撇，说人家皮肤黑，
饭都没动一口就走了。我被一个人扔在陌生姑娘家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姑娘她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眼圈红了，声音都在抖：“孩子，别管他，咱先吃饭。”后来，
那姑娘成了我媳妇。我们结婚那天，邻居才知道，他当初像躲瘟神一样躲掉的“黑妹”，
竟然嫁给了我这个穷小子。你们说，我那个邻居现在得后悔成什么样？
【第一章】一九九九年，夏天。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空气里都是一股热浪。
我叫陈凡，住在家属院，刚从技校毕业，在一家国营厂里当学徒，一个月工资三百块。
那天我刚下班，一身的机油味，就被邻居王军给拽住了。王军比我大两岁，
他爸是厂里的一个小领导，家里条件比我家好不少，平时走路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凡，走，陪我去干件大事。”他神神秘秘地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得意。
我一头雾水：“什么大事？”“相亲！”王军从兜里掏出红塔山，给我递了一根，自己点上，
吸了一口，熟练地吐出个烟圈，“我妈托人介绍的，说是城郊镇上的，家里条件不错。
不过我可跟你说，我就是去应付一下，这种镇上的姑娘，能有多好看？”我不想去，
浑身黏糊糊的，就想回家冲个凉水澡。“哎呀，你陪我去，就当给我当个参谋。
万一长得太磕碜，有你在我也不至于太尴尬，直接说你有急事，咱俩就开溜。
”王-军硬是把我往他那辆崭新的摩托车上拽。我拗不过他，只能被他载着，
一路突突突地往城郊开。地方有点偏，七拐八拐进了一个村子。
姑娘家是个挺干净的二层小楼，在村里算是很气派了。一个中年妇女热情地迎了出来，
应该就是姑娘的妈。她脸上堆满了笑，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忙得不亦乐乎。“王军是吧？
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快坐快坐。”王军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就翘了起来，
眼神四处打量，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很快，姑娘就从里屋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说实话，第一眼，确实不白，
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但是五官很清秀，眼睛特别亮，
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她端着一盘西瓜出来，看到我们，有点害羞，
低着头说：“你们……喝水。”我赶紧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王军却连动都没动，
眼睛在姑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那抹不屑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姑娘的妈妈还在旁边热情地介绍：“这是我闺女，李素。我们家素素啊，
就是从小爱在外面玩，晒黑了点，人可勤快了。”王-军“嗤”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站了起来。“阿姨，
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空气瞬间凝固了。李素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头埋得更低。
她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王军：“这……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我们有哪里招待不周？”王军瞥了一眼李素，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阿姨，
不是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跟个挖煤的一样？我可没兴趣扶贫。”说完，
他拽了我一把：“陈凡，走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看到李素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妈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种**裸的羞辱，像一记耳光，扇在她们母女俩脸上，
也扇得我脸上**辣的。“王军，你……”“你什么你，赶紧走了，在这待着丢人现眼。
”王军不耐烦地催促，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头，看到李-素死死地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那一刻，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我甩开王军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我不走。
”王军愣住了：“陈-凡，你疯了？你留在这干嘛？捡破烂啊？”我没理他，
拿起桌上的一块西瓜，大口地吃了起来。王军看我这样，气得直骂“神经病”，
自己一个人摔门走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我一个人坐在那，
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紧接着，
李素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孩子，别管他，菜都做好了，
咱先吃饭。”【第二章】那顿饭，我吃得五味杂陈。阿姨的手艺很好，做了四菜一汤，
有红烧肉，有清蒸鱼，丰盛得像过年。但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姨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吃，多吃点，别客气。”可她自己，一口都没动。
李素也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饭。我能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家里，
那份被人践踏的尊严，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为了打破尴尬，
我只能硬着头皮找话说。“阿姨，您这红烧肉做得真地道，
比我们厂食堂的大师傅做得都好吃。”“是吗？好吃就多吃点。”阿姨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又转向李素：“那个……你叫李素是吧？我叫陈凡，在红星机械厂上班。”李素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你在哪上学还是上班啊？”我没话找话。“我……我没上学了，
就在家帮我妈干点活。”她的声音很小。一顿饭，就在我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尬聊中结束了。
我吃了整整两大碗米饭。不只是因为饿，更是因为我不想让阿姨做的这桌菜，
在这样难堪的氛围里被浪费掉。吃完饭，我抢着要收拾碗筷，被阿姨死活拦住了。
临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对沉默的母女，心里很不是滋味。
鬼使神差地，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下了我们厂传达室的电话号码。
“阿姨，李素，这是我们厂的电话。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搬个东西，
修个家电什么的，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
李素的妈妈愣了一下，接过了纸条，连声道谢。李素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晚，
我走路回的城里，十几公里的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李素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眼睛。回到家属院，
王军正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在院子里吹牛。“……你们是没看见，那女的黑得跟块炭似的，
牙倒是挺白。我一看就倒胃口，直接就走了。他妈的，介绍人还说长得水灵，这不是坑我吗？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王军看见我，立马招手：“哎，陈凡，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回事？
留在那干嘛？是不是看上那黑妹了？你小子口味够重的啊！”我没说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径直回了家。我爸妈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王军那张嚣张的脸，和李素那张强忍着泪水的脸，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
我觉得，王军不只是嫌弃一个姑娘黑，他是在践踏一个普通人的尊严。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三天后的中午，
厂里传达室的大爷跑来车间找我。“小陈，有你电话！”我心里一咯噔，跑过去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喂……是，是陈凡吗？”是李素。“是我，李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有点紧张。“没，没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就是……我妈让我问问你，你那天说……能修家电，是真的吗？”“真的啊！怎么了？
家里什么东西坏了？”“是……是家里的电视，不出图像了，只有声音。”“行，没问题。
我今天下午就下班，下班了我就过去给你看看。”我一口答应下来。那天下午，
我跟师傅请了半天假，骑着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又去了李素家。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对母女。只是这一次，她们的表情不再是尴尬和难堪，
而是一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三下五除二把电视机壳子拆了，鼓捣了半天，
发现是显像管的接触不良，重新焊了一下就好了。
当电视屏幕上重新出现《还珠格格》的画面时，李素的妈妈激动得直拍手。“哎呀！小陈，
你可真是神了！这电视坏了半个月了，找了好几个师傅都没修好！”李素也站在旁边，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阿姨非要留我吃饭，还要给我修理费，
都被我拒绝了。“阿姨，举手之劳，您再跟我提钱，我可就生气了。”从那天起，
我跟李素家就渐渐熟络了起来。有时候她家水管坏了，有时候是摩托车打不着火，
她都会给我打电话。而我，每次都乐呵呵地跑过去。我们开始聊天，聊我的工作，
聊她的生活。我才知道，她爸爸前几年生病去世了，家里欠了些债。她为了照顾妈妈，
高中毕业就没再继续读书，在镇上的纺织厂上了两年班，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一直在家待着。
她喜欢看书，喜欢养花，院子里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都是她自己种的。
她一点也不像王军说的那样，是个没见识的“村姑”。她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心思细腻又善良。跟她在一起，我感觉特别踏实，特别舒服。有一天，我给她修完收音机，
准备走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陈凡。”“嗯？”我回头。她红着脸，
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垫，
我看你鞋都快磨破了。”我打开一看，是一双纳得整整齐齐的千层底鞋垫，
上面还用彩色的线绣着一帆风顺四个字。针脚细密，看得出是花了很多心思。那一刻，
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第三章】拿着那双鞋垫，
我心里热乎乎的。回到厂里，我把鞋垫垫在鞋里，感觉走路都带风。
厂里的老师傅看我整天乐呵呵的，开玩笑说：“小陈，捡到钱了？”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我和李素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次的“修理”和“帮忙”中，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我们开始不只是聊家里的琐事，也会在电话里聊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有时候是书里的某个情节，有时候是新闻里的某件大事。我发现，李-素虽然读书不多，
但看问题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九九年年底，厂里发了年终奖，我拿了五百块钱。
揣着这笔“巨款”，我第一时间就跑去了镇上。我给她和阿姨买了两身新衣服，
又给她买了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一套《世界名著简史》。当我把东西递给她的时候，
她愣住了。“你……你花这钱干嘛？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她眼圈有点红。“没事，
我乐意。”我挠了挠头，“快过年了，总得有点新气象。”那天，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了一杯。她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小陈啊，阿姨是过来人，
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素素，能认识你，是她的福气。”我心里一动，借着酒劲，
鼓起勇气说：“阿姨，我……我喜欢素素，我想跟她处对象，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红了。李素也低下了头，
脸红得像院子里的月季花。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孩子，
阿姨同意！阿姨一百个同意！”就这样，我跟李素，正式确立了关系。消息传回家属院，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直夸我眼光好，找了个勤快本分的姑娘。王军知道后，
却是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嚷嚷。“哟，陈凡，真把那黑妹拿下了？行啊你，不挑食。也是，
你那条件，也就能找个村里的了。以后多生几个娃，好好种地，有前途！
”他那帮狐朋狗友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我气得攥紧了拳头，但一想到李素，
心里的火气又慢慢平复了。跟这帮人置气，没意思。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幸不幸福，
我自己知道就行。我和李素的感情越来越好。她会来城里给我送她亲手做的饭，
会在我下班晚了的时候，在厂门口等我。我也会在周末的时候，骑着车带她去城里逛公园，
看电影。每次她坐在我的二八大杠后座上，轻轻搂着我的腰，我都觉得，
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千禧年的春天，我向她求了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我只是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跟她说：“素素，嫁给我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保证，
以后我一定会拼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任何人看不起你。”她哭了，哭着点头。
“陈凡，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我们的婚事定了下来。没有大操大办，
两家人凑在一起，简单吃了顿饭。彩礼，我东拼西凑，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三千块钱。
当我把用红纸包着的三千块钱递给阿姨时，她却说什么都不要。“小陈，
你和素素真心过日子，比什么彩礼都强。这钱你们留着，以后过日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不仅没要彩礼，还给了李素一个存折，说是她这几年攒的嫁妆，里面有五千块钱。
我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婚礼就定在五一劳动节，在我们厂里那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食堂里办。
请了厂里的一个老师傅当司仪，找了关系好的同事帮忙张罗。虽然简陋，
但我和李素都很开心。婚礼那天，天特别蓝。我穿着借来的西装，胸口戴着大红花，
去镇上接我媳妇。李素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服，虽然没化妆，但在我眼里，比谁都好看。
婚宴上，厂里的同事，院里的邻居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就在司仪在台上喊着“新郎新娘入场”的时候，王军带着他那帮朋友，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连红包都没给，直接找了个空桌坐下，抓起桌上的瓜子就嗑了起来。我妈气得脸都白了，
想上去理论，被我爸拉住了。“大喜的日子，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深吸一口气，
牵着李素的手，走上了台。司仪在上面说着祝福的话，台下的亲朋好友都在鼓掌。
我看到王军坐在下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他旁边的人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嘲讽的笑。
我没理他，我的眼里，只有我身边这个，从今天起就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让新郎新娘互相说几句话。我刚要开口，
王军就在下面大声喊了一嗓子。“哎，陈凡，你倒是说说，
你是怎么把我们王军看不上的姑娘给弄到手的？是不是死缠烂打啊？”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和李素身上。李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我的拳头，瞬间攥紧。
【第四章】司仪是个老好人，见状赶紧打圆场：“哎，这位朋友真会开玩笑。
今天是咱们陈凡和李素大喜的日子，咱们说点开心的啊！”王军却不依不饶，他站了起来，
声音更大了。“开玩笑？我可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当初这姑娘跟我相亲，
我一看那黑不溜秋的样子，扭头就走了。没想到啊，我这前脚刚走，陈凡后脚就捡了个宝！
陈凡，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看不上，哪轮得到你啊？
”他那帮狐朋狗友发出刺耳的爆笑声。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爸的脸也黑得像锅底。
李素的手冰凉，抓着我的胳膊，指节都发白了。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和屈辱。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依然倔强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那一刻，我心里的怒火，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拿起话筒，
看着台下的王军，笑了。“王军，你说的没错。”我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军。
他大概以为我会暴跳如雷，或者羞愧难当。“我的确要谢谢你。”我继续说，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谢谢你的有眼无珠，谢谢你的狗眼看人低，才让我有机会，
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我转过身，面对着李素，目光温柔而坚定。“李素，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姑娘。王军他看不上你，
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问题。他就像一只苍蝇，只看得到垃圾堆，却看不到花园里的玫瑰花。
”“你！”王军气得脸都绿了。我没理他，继续对着李素说：“我知道，我现在很穷，
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但是，
我陈凡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谁要是敢再让你掉一滴眼泪，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食堂里。全场鸦雀无声。几秒钟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爸妈的眼睛红了，我看到厂里的好多老师傅，都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李素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她扑进我怀里，哭着说：“陈凡，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王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我会当众给他这么大的难堪。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陈凡，你给我等着！”说完，他带着他那帮人，
灰溜溜地走了。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婚宴继续，气氛比之前更热烈了。
大家都跑过来给我们敬酒，说着祝福的话。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我们那个只有十五平米，用厂里仓库隔出来的小婚房里，我看着已经是我妻子的李素，
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斗志。“媳妇，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抱着她，
在她耳边轻声说。“嗯。”她在我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以后，我会努力挣钱，
我们买个大房子，有自己的厨房，自己的卫生间，再也不住这破仓库了。”“好。
”“等我们有钱了，我带你去北京，去天安门，去爬长城。”“好。”“我们还要生个孩子，
是男孩就像我，皮实，是女孩就像你，漂亮。”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很认真地说：“陈凡，男孩也要像你，善良。”我愣住了，随即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五章】婚后的日子，清贫但很幸福。我在厂里更加努力地干活，跟着老师傅学技术，
脏活累活抢着干。李素把我们那个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她没去工作，说想先调养一下身体，把家里的事情弄好。有时候，她会去菜市场买些菜，
在院子门口摆个小摊，赚点零花钱。王军一家，成了我们生活中绕不开的噪音。
王军的媳-妇，是城里一个商场的售货员，长得白净，但嘴巴和王军一样毒。
她看李素的眼神，总是充满了鄙夷。“哎哟，大学生媳妇就是不一样，还出来摆地摊啊？
真是勤快。”她每次路过，都要阴阳怪气地来上几句。李素从来不跟她争辩，
只是淡淡地笑笑。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王军更是变本加厉。他爸官不大，
但总能捞到点油水。没过两年，他家就买了院里第一台彩电，后来又装了第一部电话。
王军天天在院子里炫耀，说话的声音都比别人大三倍。“陈凡，下班了？又吃白菜豆腐啊？
我跟你说，人啊，就得认命。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他拍着我的肩膀，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懒得理他。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被他撩拨得越来越旺。
我不能让我的媳妇，跟着我一直过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二零零一年，
我们市里出了个大新闻。**规划在东郊那边，搞一个大型的经济开发区，
要引进很多外资企业，建一大批新的厂房和住宅。整个城市都沸腾了。有点门路的人，
都开始想办法往这个项目里钻，想分一杯羹。王军他爸靠着关系，
给王军在开发区项目的一个承建公司里，弄了个材料采购的肥差。这下，
王军的尾巴更是翘到天上去了。“陈凡啊，看见没，这就是机遇！”他在院子里，
对着我指点江山，“我跟你说，这个项目，国家投了几十个亿！我这采购员，
手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你干一辈子的了！”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这个消息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我跟李素躺在床上，聊起了这件事。“媳妇，你说，我们能不能也去试试？
”我有些不确定。“你想做什么？”李素问。“我想……我想辞职，自己干。
我们去做建材生意，开发区要建那么多房子厂房，肯定需要大量的沙子、水泥、砖头。
这是个机会。”我说出了我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李素沉默了。我知道，这个决定风险很大。
辞掉国营厂的铁饭碗，去做一个前途未卜的生意，在当时，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我们家底子薄，输不起。良久，李素才开口。“陈凡，你想做，就去做。
”我愣住了：“你不反对？”她摇摇头，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嫁给你，
不是图你有个铁饭碗。我相信你。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我出去找活干，
我们俩一起，总能把日子过下去。”那一刻，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紧紧地抱住她：“媳-妇，谢谢你。”第二天，我就向厂里递交了辞职报告。
车间主任和老师傅都劝我，说我技术好，再熬几年肯定能当上正式工，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但我心意已决。辞职后，我拿着我们俩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八千块钱，
开始了我的创业之路。我租了一个小门面，注册了一个建材公司，其实就是个夫妻店，
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王军知道我辞职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凡，你真是个人才！
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卖沙子水泥？我看你是穷疯了！行，我等着看，
看你什么时候赔得底裤都不剩，哭着回来求厂长让你回去上班！”我没理会他的嘲讽，
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我的小生意上。【第六章】万事开头难。做建材生意，
最重要的就是货源和销路。我骑着我那辆破二八大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