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妈妈盯着那把椅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晚晚?”
这一次,没有符纸烫伤我。
我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桌上放着五副碗筷。
我的那只瓷碗,是爸爸照着记忆重新烧的。
边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妈妈伸出手。
指尖穿过我的脸。
她什么都碰不到。
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对不起。”
“妈妈来晚了。”
我看着她。
“晚了三年。”
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他们终于听见了我的声音。
很轻。
像隔着一场很远的雨。
二哥猛地捂住嘴。
大哥红着眼转过头。
爸爸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妈妈哭着点头。
“对。”
“晚了三年。”
她没有再说求我原谅。
我便一件件告诉他们。
“第一年,我等到天亮。”
“第二年,那只小熊掉进了河里,我追了很久。”
“今年,门上有符。”
“很疼。”
“你们在里面吃饭。”
“我在外面听。”
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二哥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晚晚,是二哥**。”
“我说以后家里你最大。”
“可你死了,我连你的音乐盒都砸了。”
大哥哑着声音说:“你骂我吧。”
“你打我也行。”
我摇了摇头。
“我碰不到你们。”
“而且,我累了。”
爸爸急忙开口。
“那就在家里休息。”
“房间给你留着。”
“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等你。”
“不要等。”
我打断他。
“也别靠烧东西赎罪。”
“活着记住就行。”
“记住我不是自愿去死的。”
“记住我也怕疼。”
“以后再有人说懂事的孩子不需要哄,你们替我骂他。”
妈妈哭着笑了一下。
“好。”
她亲手点燃第三只纸扎小熊。
符火变成温柔的金色。
小熊从火焰里走出来,红裙子,蝴蝶结,怀里还抱着一盏小灯。
它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我弯腰抱住它。
这一次,没有被烫伤。
窗外的月亮很圆。
妈妈重新端起汤碗,盛了满满一碗。
“晚晚,吃饭。”
我坐在灯火里,看着他们安静地吃完这顿团圆饭。
没有人替许念念解释。
也没有人再说,我该懂事。
天快亮时,院外出现了一条铺满月光的路。
路的尽头,有人在等我。
我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却不再害怕。
妈妈像是知道我要走,追到门口。
“晚晚。”
“下辈子,还能不能做妈妈的女儿?”
我停下脚步。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这辈子,你们欠我的,就好好记着。”
她拼命点头。
“妈妈记一辈子。”
我抱着小熊,转身走进月光里。
身后传来四个人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爱了。
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靠回头,确认他们爱不爱我。
死后的第三个中秋,我赶了很远的路回家。
门上没有镇魂纸。
桌上有我的碗。
原来死掉的小孩,不是应该被拦在门外的鬼。
只是一个等了太久。
终于被家人记得接回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