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与萧承渊成婚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没有铺张的仪仗,也没有满朝宾客。
他知道我不喜欢热闹,只请了几位故交。
花轿停在王府门前时,他亲自来扶我。
喜娘笑着拦住他。
“王爷,还未拜堂,不能掀盖头。”
“我不掀。”
萧承渊隔着盖头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怕她脚下滑。”
他的掌心温热。
像七年前走出火场时一样。
拜堂后,他将一只木盒放到我面前。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修补好的半枚铜扣。
两半铜扣以金线相连。
“这便是你要的谢礼?”
我问。
“不是。”
他替我戴好母亲留下的玉镯。
“我要姑娘平安顺遂。”
“这一生,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婚后,我没有关掉济世堂,也没有将账册交给旁人。
萧承渊在王府旁替我辟出一间药库。
我忙到深夜时,他便坐在一旁看军报。
屋中的炭火从未断过。
有时我抬头,会发现他已经睡着,手里却仍握着替我暖着的汤婆子。
第二年,济世堂在北境开了三处分号。
我们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女子,教她们辨药、行医、记账。
有人问我,王妃何必这样辛苦。
萧承渊替我答:
“她想做,便让她做。”
至于谢怀璧,后来被调离京城。
离开前,他又来见过我一次。
那日萧承渊不在。
他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旧灯。
正是留在谢府主院的那一盏。
“我修好了。”
他说。
“以后不会再灭。”
我没有接。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谢怀璧的眼眶慢慢红了。
“照微,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
他眼中亮起一瞬。
我继续道:
“所以你伤我时,我才会那样疼。”
“可那已经是从前了。”
他握着灯架的手不断发抖。
“若我没有认错苏绾柔,我们是不是会白头到老?”
我想了想。
“不会。”
他怔住。
“认错人只是开始。”
“真正让我离开的,是你明知道我受了委屈,却仍觉得我应该退让。”
“谢怀璧,没有苏绾柔,也会有别人。”
只要他始终认为,我的付出理所应当,我们便走不到最后。
他站了很久,最终抱着那盏灯离开。
后来听说,他终身未娶。
每逢下雪,都会独自去城南旧宅坐上一夜。
可这些事,与我再无关系。
又一年冬天,我从药堂回来。
萧承渊站在门前等我。
雪落在他的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我快步走过去。
“怎么不进屋?”
“想早些见你。”
他接过我手中的药箱,又将我的手拢进掌心。
“冷不冷?”
“不冷。”
院内灯火明亮。
炭炉上温着汤,桌上放着刚出锅的栗子。
我与他并肩走进屋中。
七年前,我在火场里认错了人。
七年后,我终于找回了真正救我的人。
可后来我才明白,救命之恩并不是爱一个人的理由。
我爱萧承渊,是因为他从未要求我以一生报答。
他只是陪我走过余下的路。
不夺走我的东西。
也不让我再受委屈。
窗外风雪未停。
屋内灯火长明。
这一次,等我的人没有换。
而我也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