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和夫君都有白月光。我和婆婆俨然成了家里的摆设。直到有一天我去给婆婆请安,
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他们要找也该找个漂亮点的。”婆婆的眼睛瞬间亮了。
1我嫁进永宁侯府三年了。婆婆沈氏头一回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云锦,
你觉得你公公屋里那位柳姨娘,生得如何?”我当时正给她剥橘子,
橘皮汁水也跟着溅了出来。我微微一怔。这是能说的吗?但我顾云锦,旁的本事没有,
胆子一向是不小的。何况嫁进侯府这三年,我早就看透了。在这个家里,谁把规矩当真,
谁就是最大的傻子。于是我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擦擦手,认认真真回了句。“娘,
我说句实话,您别生气。”婆婆端坐在紫檀榻上,脊背挺得笔直,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柳姨娘那模样,也就比我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强上三分。”我顿了顿,压低声音。
“公公要是真找个倾国倾城的回来,那倒也罢了,输给那样的,不算丢人。
”“可他找的这个……娘,说句不好听的,他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茶盏落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沈氏盯着我看了足足五息。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像是有人划了根火柴,
一点点亮了起来。她慢慢地笑了。笑得真真切切,连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好孩子。
”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你这句实话,我等了二十年了。”二十年。
她嫁进侯府二十五年,等了二十年。才等到有人跟她说句真话。
那一瞬间我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我这个人不擅长煽情。
所以我又拿起一个橘子。“娘,您要是喜欢听,我把剩下这些剥完,还能再说十个八个。
”婆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门外候着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
显然头一回听见夫人笑得这么畅快。她们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起,永宁侯府的天,要变了。
2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我叫顾云锦,永安伯府嫡长女。十六岁嫁进永宁侯府,
成为世子裴衍的正妻。这门亲事在外人看来,是我高攀了。侯府门第高,裴衍不仅文武双全,
还生得一副好皮囊。京中闺秀们私下议论起来,都说他是这一辈里最拿得出手的世家公子。
我嫁过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嫁过去之后才发现,裴家就是一个火坑。洞房花烛夜,
裴衍掀了我的盖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早些歇息”,便睡到了外间的榻上。
我只觉万般羞辱,可也只能忍着。第二天敬茶,公公永宁侯裴正泰坐在主位上。
顺着他的视线,我也见到了他那位白月光,柳姨娘。只能说生得清秀,胜在气质温婉。
听说当年公公本要娶她做正妻。奈何柳氏出身低微,老侯爷又以死相逼,这才作罢。
最终公公娶了镇国公嫡女沈氏,但心却永远留给了柳氏。老侯爷死后,
公公还想要柳氏以平妻的身份进府。可沈氏娘家势大,大闹了一场后,公公只能作罢。
最后柳氏被抬为贵妾,一应用度比照正妻。府中中馈本该由主母沈氏掌管,
可公公的态度太过偏颇。底下人便看碟下菜,府中大事小情,竟有一半要过柳姨娘的眼。
沈氏唯一的儿子裴衍当时还年幼。沈氏不忍和离丢下他。只能忍。外人都道侯夫人大度贤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大度”二字,是用多少年的隐忍和寒心换来的。
我本以为我的丈夫裴衍跟公公不一样。毕竟他看起来清冷矜贵,
不像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的人。可婚后第三日,我在他书房里看见一幅画像。
画上女子眉目如画,身姿婀娜,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卿卿如晤,念之断肠。
”我问裴衍这是谁。他沉默了很久。说:“一位故人。
”后来我从府中老仆口中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裴衍的表妹沈如筠,镇国公府二房的嫡女。
自幼与裴衍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家本已口头约定婚事,
谁知沈如筠在一次春猎中遇见了三皇子。三皇子对她一见倾心,请旨赐婚。沈如筠没有拒绝。
于是沈如筠成了三皇子妃,而裴衍娶了我。那幅画像,至今挂在书房最隐蔽的角落。
裴衍每日都要看上一看。白月光,又是白月光。公公有白月光柳姨娘,夫君有白月光沈如筠。
婆婆沈氏是个摆设,我也是个摆设。偌大一个永宁侯府,竟凑不出一对真心实意的夫妻。
3我嫁进侯府的头一年,还想过要争一争。我自认生得不差。琴棋书画虽不算精通,
也都能拿得出手。性格更是没得挑。整个京城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开朗爱笑的世家**。
可裴衍不吃这一套。他对我客客气气,晨起问安,晚间歇息。逢年过节该送的礼物一样不少。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唯独没有心。他的心里住着沈如筠,旁人再好,也挤不进去。
我试过在他面前展示才情。他淡淡点头:“夫人的字颇有章法。”我试过在他面前扮柔弱。
他皱了皱眉:“身子不适便请大夫。”我甚至试过欲擒故纵。连着三天不去书房找他,
他愣是没发现。到后来我彻底想通了。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不是丈夫不爱她。
而是她把自己活成了丈夫的附属品。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另一个人的态度上。
我有永安伯府嫡女的身份。有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铺子,有一个不算笨的脑子。
凭什么要把这辈子耗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身上?想通之后,我反而轻松了。
每日该请安请安,该管家管家,该逛街逛街。裴衍对我客气,我便对他客气。他不来我院子,
我也乐得清闲。夜里关上房门看话本子嗑瓜子,自在得很。唯独有一件事让我心里不大痛快。
我的婆婆沈氏。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好。恰恰相反,她对我很好,好得让我心里发堵。
每次我去给她请安,她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一身素净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活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像。她待我周到体贴,从不为难。可我从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将来。
再熬二十年,熬成侯府的老夫人。熬到心如止水,熬到对一切屈辱都无动于衷。
我顾云锦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活成这个样子。所以那天请安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
说了那句话。“他们要找也该找个漂亮点的。”也就是这句话,让婆婆的眼睛亮了。
4从那天起,我每天去给婆婆沈氏请安的时间从一刻钟变成了一个时辰。
起初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京中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个府上的八卦最精彩,
我名下那些铺子的经营状况。沈氏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嘴,说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
我总觉得她心里憋着很多东西,只是不想说。直到有一天,柳姨娘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事情不大。府中新到了一批苏州来的绸缎。按例该先送到正院请主母过目,再分配各房。
可管事的直接送到了柳姨娘院里。柳姨娘挑完了,才把剩下的送到正院来。换作以往,
沈氏会面不改色地收下。吩咐丫鬟登记入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天我正在她屋里。
我可忍不了:“管事的是谁?”丫鬟答道:“是李管事,管库房那位。”“让他来一趟。
”沈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拦着。李管事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在侯府当差二十年,油滑得很。他一进门就赔笑:“少夫人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桌上的料子。“这批绸缎,是何时到的?”“回少夫人,今早到的。
”“先送去了哪里?”李管事顿了一下,笑容不变。“自然是先送到正院来了。”“是吗?
”我拿起最上面那匹绸缎,翻过来给他看。“这匹云锦的纹样是‘并蒂莲花’,
寓意夫妻和顺,通常用在正室夫人的衣料上。”“柳姨娘只是个妾,用不得这个纹样,
所以她没挑这匹,对吧?”李管事的笑容僵住了。我又拿起一匹。“这匹‘五福捧寿’,
是给长辈的,柳姨娘也用不上。”我又指着剩下的。“剩下这些,纹样不是太素就是太艳,
分明是被人精挑细选过一轮的。”我把绸缎放回去,拍了拍手,笑盈盈地看着他。“李管事,
你在侯府当差二十年,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是说,有人让你不必守规矩?
”李管事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来。沈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李管事的身上。“李德,这侯府的中馈,是我在掌,
还是柳如蕙在掌?”李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夫、夫人恕罪,是小的糊涂,
小的这就把绸缎拿回来重新分配!”“不必了。”沈氏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你也不必再管库房了,从明日起,去马厩当差。”李管事面如土色地磕头,
被婆子带了下去。屋里安静下来。沈氏放下茶盏,看向我,眼底有光在流动。“云锦,
你方才那几句话,说得极好。”“娘过奖了。”我笑着说。“不过是仗着年纪小脸皮厚,
什么话都敢说。”“不是脸皮厚。”沈氏摇摇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是我这些年懒得管事,连下人都忘了,谁才是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我握住她的手。
“娘,您只是心累了,才让这些人有机可乘。”“但只要您愿意,
一定还是当年镇国公府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沈氏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这是我头一回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天生的冷心冷面,喜怒不形于色。
原来她也会委屈,也会不甘。只是没人替她说出来罢了。5那天下午,沈氏屏退左右,
把我单独留在屋里,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当年她嫁进侯府时也是满心欢喜,
以为裴正泰会是个好夫君。说新婚之夜,裴正泰喝的烂醉,嘴里喊的却是“如蕙”两个字。
说她生下裴衍后,裴正泰便再没进过她的卧房。说她这二十五年,
每一天都在扮演一个贤良大度的侯夫人。演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恨他。”沈氏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他娶我是被逼的,他心有所属,我强求不来。”“我只恨我自己,为何要忍这么多年,
忍到最后,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叹息一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那您现在想怎么做?
”沈氏接过茶盏,握在掌心,像是在汲取那点温度。“我想把该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我听之一振:“好,我帮您!”沈氏抬眼看我,那双隐忍了二十多年的眼睛里。
终于有了一点当年镇国公府嫡女的锐气。“你不怕得罪你公公?”我弯起了眼眸。“娘,
我连裴衍都不怕得罪,还怕公公?”沈氏也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更深,
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从那天起,我和沈氏正式结成了同盟。说是同盟,
其实更像是忘年交。白天我们聚在一起,蛐蛐府里的事,和京中最新鲜的八卦。
晚上各自回房,各睡各的。谁也不为那个不值得的男人掉一滴眼泪。
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可我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因为柳姨娘不是省油的灯。
她在侯府经营二十年,上上下下安插了不少人手,公公又对她言听计从。
不是撤一个李管事就能动摇的。果然,三天后,柳姨娘就出手了。
6那天我照例去给沈氏请安,刚到正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柳姨娘的声音。“姐姐,
李管事可是侯府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把他打发去马厩,是不是太严苛了?
”语气柔柔弱弱,可字字都是质问。我整了整衣襟,迈步进去。沈氏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
但端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柳姨娘坐在下首,穿了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褙子。
料子正是那天被率先挑走的云锦。她倒是真敢穿。“儿媳给娘请安。”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转头看向柳姨娘,笑得天真无邪。“柳姨娘也在啊,这身衣裳真好看,是新做的?
”柳姨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夸她衣裳,下意识道:“是,前几日新得的料子,
想着天气暖和了,做件褙子穿。”“料子是那批苏州来的云锦吧?”我笑眯眯地接话。
“我记着这批云锦一共十二匹,按例各房都有份例,可姨娘自己就独占了四匹。
”“其他没分到的人可都说娘处罚的好呢。”柳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继续说道:“至于李管事,侯夫人处置一个奴才,还要问过姨娘的意思?
姨娘也在府里住了二十年,不会忘了……侯府的规矩吧?”我转头看向婆婆,
语气一软:“娘,您瞧瞧,姨娘哪里是来给奴才求情的,分明是来替您当家的。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柳姨娘的脸气得挂不住了,起身就想走。
我叫住她,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句:“姨娘,以后穿衣裳前先问问人,
别把偷来的东西当做理所当然,传出去丢的可是侯爷的脸。”柳姨娘脸色变了又变。
只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匆匆离去。屋里安静了片刻。沈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向我。“你方才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太过了?万一她真去找侯爷……”“娘,”我打断她。
“您觉得,公公知不知道李管事把绸缎先送到柳姨娘院里的事?
”沈氏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那他当时在做什么?”沈氏没说话。我替她说了。
“他在装不知道,因为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从前您忍了,他就当没发生。
”“如今您不忍了,他要么装不知道,要么就得在您和柳姨娘之间做个选择。
”“您觉得他会怎么选?”沈氏抬起头,目光沉静。我继续说:“他不会选。
他既不想得罪您,也不想委屈柳姨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不知道,
让柳姨娘自己来跟您掰扯。”“可柳姨娘来找您,用的是‘李管事是老人了’这种理由,
而不是‘侯爷让她来的’,这说明什么?”沈氏的眼睛亮了起来。“说明侯爷没有替她出头。
”“对,”我点头。“公公这个人,一辈子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谁都对不住,
所以谁都不敢得罪。”“只要咱们占着理,他就不会明着站在柳姨娘那边,他不敢。
”沈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云锦,你比娘聪明,
娘要是早点醒悟……”她又想起往事,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我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有些痛,不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但我可以用行动告诉她,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7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沈氏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她负责“正面战场”。以侯夫人的身份发号施令,重新梳理府中各项事务的流程。
把柳姨娘安插在各个关键位置上的人一个个处理掉。我则负责“情报工作”。
利用我名下铺子的人脉网,打探柳姨娘那边的动向。
顺便在公公面前扮演一个“天真烂漫不懂事”的儿媳妇。
时不时说几句看似无心实则戳心窝子的话。公公夸柳姨娘泡的茶好。
我便笑嘻嘻地说:“柳姨娘的茶确实好,不过娘院子里的碧螺春我前几日喝了一盏,
比贡品还香呢。”公公便开始嘀咕:沈氏院里有这么好的茶?我怎么没喝过?
公公说起当年在江南做官时的旧事。提到一个姓柳的故交。
我立刻接话:“是柳姨娘娘家的人吧?难怪柳姨娘气质这么好,原来是书香门第出身。
”公公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因为柳姨娘出身寒微,根本不是什么书香门第。
我这句看似夸赞的话,实则戳中了公公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刺。他当年为什么和老侯爷闹掰?
就是因为柳姨娘没有一个显赫的家世。这些事做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积少成多。
公公对柳姨娘的态度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当然,柳姨娘也不是吃素的。
她在侯府经营二十年,最大的倚仗除了公公的宠爱。还有她的儿子,侯府的二公子,裴征。
裴征是庶出,但因为是柳姨娘所出。公公爱屋及乌,自幼便格外偏爱。虽不能继承爵位,
但在府中的地位和用度上。几乎与嫡出的裴衍平起平坐。更要命的是,
裴征不像裴衍那样耽于情爱。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博取父亲的欢心,
如何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这样的人,比裴衍危险十倍。裴衍好歹是个君子,不屑于使阴招。
而裴征不是,他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和沈氏都清楚,柳姨娘的反击,
迟早会从裴征这个方向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那是个阴沉的午后,
我刚从铺子上回来。还没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门房看见我,脸色煞白。
“少、少夫人,出事了!”“什么事?”“侯爷……侯爷要休了夫人!
”8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但面上纹丝不动。“什么理由?”门房支支吾吾不敢说。
我没再问,提着裙摆大步往正院走。一路上不断有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有的躲躲闪闪,
有的幸灾乐祸。我一一记下这些面孔,脚步不停。到了正院门口,我就听见了公公的声音。
“沈氏,你嫁进侯府二十五年,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苛待姨娘,
打压庶子,闹得家宅不宁!今日我若再容你,这侯府怕是要翻天了!”我推门进去。
厅中站满了人。公公裴正泰面红耳赤地坐在主位上。柳姨娘垂泪立在旁边。
裴征一脸义愤填膺地站在柳姨娘身侧。婆婆独自一人站在厅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而裴衍,则站在角落里,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我站到沈氏身边,稳稳地行了个礼。“儿媳给公公请安,
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公公冷哼一声:“你来得正好,你婆婆做的事,
你也有份。”“不管是李管事还是绸缎的事都是你挑的头,你真当我不知道?
”我微微一笑:“公公明鉴,儿媳年纪小不懂事,若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
还请公公指教。”“只是休妻这种事,关系重大,总得有个明明白白的理由,
要不然镇国公府那边也不会愿意的。”一提镇国公府,公公要拍桌子的手收了回来。
只是怒视着我:“你要理由?”“裴征,把状纸拿上来!”裴征立刻上前,
双手呈上一份文书。我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状纸上写着沈氏苛待庶子的“罪证”。
克扣裴征的月例银子。擅自削减他院中的用度。不许他参加府中的重要宴请。
甚至在沈氏主持的一次家宴上故意给他安排了末座,令他在宾客面前丢尽颜面。
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证俱全。我越看越觉得好笑。
月例银子确实调整过,因为裴征的用度一向超标。宴请宾客时安排座次,
是按嫡庶长幼的礼制来排的。裴征是庶出,排在嫡子之后,天经地义。
可这些事一旦被恶意解读,再添油加醋,就变成了“苛待庶子”的铁证。我合上状纸,
看向裴征。“二弟这份状纸,写得真是条理清晰,字字珠玑,不知是哪位幕僚的手笔?
”裴征面色一僵。“嫂嫂说笑了,这是小弟亲手所书。”“亲手所书?”我笑了。
“二弟的字我是见过的,中规中矩,无功无过。可这状纸上的字迹……笔锋凌厉,筋骨分明,
倒像是京城最有名的刀笔吏何明远的风格。”“何先生润笔费不低吧?一篇这样的状纸,
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裴征的脸色彻底变了。9公公皱眉看向他:“征儿,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我确实请何先生润色了一下,
但状纸上的内容句句属实……”“内容属实不属实,咱们一样一样来对。”我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