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混沌失重,白灯囚笼意识是破碎的。冷白色的墙壁在视野里扭曲摇晃,
红蓝交织的线条如同错乱的脉搏,在虚无中反复明灭。
无数棱角锋利的几何体从四面八方聚拢、挤压、重叠,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一点点吞噬我仅存的清醒。等到所有虚幻尽数消散,入目只剩一片单调惨白的天花板。
一排排白炽灯悬在上方,灯光冷冽刺骨,像是无数把锋利的细刃,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仿佛稍不留意,就会直直刺穿跳动的心脏。我想转头,意识清晰地下了指令,
脖颈却纹丝不动。视线被死死禁锢在这一方狭小的白色天地里,逃不开,躲不掉。
恐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寒意裹住全身。耳边有人低声说话,脚步声来回轻响,
衣物摩擦的细碎动静就在身侧,可那些话语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抓不住。
混乱的记忆争先恐后的翻涌而出,撕裂理智。我明明已经从顶楼一跃而下,
挣脱了二十岁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绝望。我明明坠入时空缝隙,重生回到了十六岁的高一盛夏。
我明明抓住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奔赴那场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我以为我改写了结局,
以为我能圆满年少的遗憾,以为我能等到江屿回头,好好爱我一次。可现在,我被困在这里,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挣扎。骤然间,强烈的失重感轰然降临。
像是被一只巨大冰冷的手猛地拽入万丈深渊,身体急速下坠,五脏六腑翻搅错位,
生理性的恶心狠狠冲上喉咙。可僵硬的躯体连干呕的本能都无法实现,
只能任由窒息的难受死死堵在胸口。眼前白光骤然熄灭,
彻底坠入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漆黑、死寂、荒芜。我慌乱地抬起手,
指尖触碰的只有一片虚无。恐惧死死掐住我的喉咙,我在心底拼命嘶吼、无助呐喊,
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温热的泪水无声漫湿眼角,意识混乱涣散,
破碎的情绪在黑暗里肆意崩塌。我不知道自己漂浮在黑暗里多久,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感知,
只剩无尽的荒芜与煎熬。直到一道清冷克制的女声,缓缓划破浓稠的黑暗。
“患者已维持三天昏迷状态,意识逐渐苏醒,但精神意识依旧模糊,生命体征稳定,
持续观察各项指标,留意情绪波动。”三天。原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我用尽全身力气,缓慢掀开沉重黏腻的眼皮。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白炽灯静静亮着,没有温度,没有暖意。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类药剂的苦涩气息,
蛮横地填满鼻腔与胸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喉咙干涩撕裂,像是久旱开裂的土地,
我张了张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空洞呆滞地凝望着头顶。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早已在那场坠落里死去,灵魂被困在循环往复的执念牢笼里,
反复煎熬。我好像死过很多次。在无人问候的生日里,在支离破碎的家庭里,
在遥遥无望的暗恋里,在一次次满心期待又彻底落空的瞬间里。过往所有的画面,
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帧帧缓慢放映,最后,牢牢定格在2022年的那个寒冬。
二月二十日,我的二十岁生日。第二章寒冬生日,孤落纵身二月的北方,寒风凛冽刺骨。
那一天,平平无奇,阴沉压抑。没有闹钟提醒,没有好友问候,没有家人惦记,
手机安安静静躺了一整天,屏幕从未亮起过半分祝福。全世界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裹紧单薄破旧的外套,我独自走出冰冷空荡的家。楼道里昏暗潮湿,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刮在脸上,生疼刺骨。我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走,走到小区转角那家小小的蛋糕店。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是那天唯一一点微弱的暖意。
我沉默地买下一块最小的草莓慕斯,小小的三角形,单薄又廉价,
像极了我卑微又无足轻重的人生。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盒,我低头抱紧这块小小的蛋糕,
小心翼翼护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护住快要熄灭的最后一团火苗。
抬头望向远处成片的万家灯火。家家户户窗内都透着温柔的暖光,饭菜飘香,人声喧闹,
满是烟火温情。可这成千上万盏温暖的灯,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我收回目光,
背离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向空旷无人的公园。荒凉的长椅,枯黄的草木,呼啸的寒风。
我缓缓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孤零零的白色蜡烛。那是初五姥爷过生日时剩下的,
简陋又普通,却是我唯一能用来许愿的东西。指尖颤抖着点燃烛火,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勉强撑起一点细碎的光亮。微弱烛光里,
我低声默念藏了数年的心愿。我希望,江屿能爱我一次。只要一次,就够了。蛋糕很甜,
奶油绵软,可我没有半点胃口。满心的疲惫、委屈、孤独与绝望层层堆叠,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静**了很久,任由寒风吹透衣衫,吹凉仅剩的最后一点期许。最终,我收起蜡烛,
蛋糕被我放在长椅上,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近几年,
城市里大部分高层顶楼天台都会被锁死,防止情绪崩溃的人做出冲动的选择。
我走遍了附近好几条街道,寻了许久,才找到这片老旧破败的居民小区。没有电梯,
墙体斑驳,楼梯布满灰尘,只有五层楼高,低矮,偏僻,无人问津。五层楼可能摔不死吧,
我又没跳过,试一次也无妨。我一步一步,僵硬地迈上台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五楼的天台,没有上锁。推开生锈的铁门,冷风瞬间扑面而来。我缓缓走到天台边缘,
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压抑,阴沉的让人讨厌,就像我早已腐烂发霉的内心。
我自嘲似的冷哼一声。这一生,太苦了。暗恋无果,家无温情,无人偏爱,无人惦记,
孤身一人,步步煎熬。既然撑不下去,那就到此为止吧。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我微微前倾身体,纵身跃下。失重感席卷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解脱。我自由了,我想。本以为是终点,却不料,坠入了一片巨大旋涡。
天旋地转,意识抽离,再次睁眼,世界全然改换。第三章盛夏重生,重回十七“萧芸钰!
赶紧起床!几点了还赖床!今天高一开学第一天报到,你想迟到被老师点名吗?
再不起我踹你了啊!”尖锐又熟悉的呵斥声猛地砸进耳朵。
灼热刺眼的阳光透过奶黄色的窗帘缝隙斜斜洒进来,刺得我下意识紧闭双眼,蜷缩身体,
往温暖柔软的被窝深处钻去。被窝!温热,柔软,安稳。我不是已经从五楼天台跳下去了吗?
骤然的恐慌与错愕让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小卧室,
泛黄的奶色窗帘,摆满书籍与杂物的老式书柜,贴满幼稚贴纸的书桌,
还有这张陪伴我整个少年时期的小床。这里,是我高一居住的旧家。是后来家庭破碎,
我被迫搬走,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地方。我踉跄着扶着床沿站稳,手脚冰凉,心跳狂乱,
跌跌撞撞的抓起床头柜上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
日期清晰刺眼——2017年9月1日。高一开学日。我回到了十六岁。
回到了盛夏蝉鸣聒噪的少年时代。回到了家庭还算完整的时候。回到了我还未深陷绝望,
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的起点。回到了,我第一次遇见江屿,心动生根发芽的那一年。重生。
穿越。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震惊、狂喜、后怕、酸涩交织在一起,瞬间红了眼眶。
我缩在房间冰冷的角落,浑身发抖,一遍又一遍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前世,我胆小懦弱,默默暗恋,小心翼翼躲藏,
眼睁睁看着他心有所属,看着他奔赴别人的温柔,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崩溃与毁灭。这一世,
我不要再被动退缩。我要靠近他,了解他,留住他。我要让年少的遗憾圆满,要让我的心愿,
得以实现。门外,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日常的琐碎与烟火气:“别磨蹭了,
赶紧洗漱吃饭,你爸早就把你的行李收拾好放车上了,吃完立马出发去学校。
”恍惚间拉开房门,走进熟悉的卫生间。冰凉的洗手台镜子里,
映出一张青涩干净的少女脸庞。眉眼清秀,面色苍白,年纪轻轻,干净纯粹,
拥有完整的家人,安稳的生活,看似拥有一切。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具十六岁的躯体里,
装着一颗二十岁早已腐烂、满身伤痕、看透绝望的心。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笑意凉薄又讽刺。多可笑。重来一次,我以为能逆天改命,却不知道,有些执念,有些宿命,
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洗漱完毕,安静吃完早餐,坐上爸爸的车,驶向崭新的高中校园。
盛夏末尾,蝉鸣喧嚣热烈,阳光滚烫耀眼。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怀揣懵懂与莽撞,
成群结队的涌入校园,鲜活又热烈。时间被拉回最温柔的旧时光里,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同桌伊始,心动难藏高一校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操场上长满茂盛的杨树,
树荫浓密,风吹叶动,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我攥紧书包背带,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耀眼的少年。江屿。
他独自站在公告栏前,身形挺拔,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
碎发被风吹动,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温柔的光晕,在喧闹的人群里,
格外惹眼。这是我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遗憾了一辈子的少年。前世,我远远观望,
默默暗恋,三年不敢上前。这一世,我鼓足所有勇气,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分班名单张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我屏息查找,目光最终定格在同一行名字上。
我和江屿,同班,同桌。命运的巧合,像是刻意的馈赠。报到入座,
我安**在他身侧的位置。少年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礼貌:“你好,
我叫江屿。”干净澄澈的嗓音,像秋日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心尖。我压下翻涌的情绪,
轻声回应:“萧芸钰。”简单的自我介绍,疏离又客气。没关系,我不急。
我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慢慢来。从那天起,我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每天清晨,提前到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