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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程苒苒背着帆布包站在门口。
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得很低。
她手里还抱着两本幼儿教育教材。
乍一看，确实像刚从图书馆赶回来。
她扫了一圈，眼眶瞬间红了。
“林老师，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么多人一起等我，我有点害怕。”
她没看桌上的流水。
先走到外婆身边，蹲下替老人揉腿。
“外婆，您身体不好，怎么也来了？”
“是不是有人逼您？”
她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轻。
话却像根针。
刘翠兰张了张嘴。
“苒苒，你不是说林老师早不管你了吗？”
程苒苒神色一顿。
“姨，我没说过这种话。”
“我只是说，不好意思再麻烦林老师。”
“可能您听岔了。”
刘翠兰瞪大眼。
“那香港呢？”
“你不是说去参加学校研学吗？”
“我怕你们担心。”
程苒苒低下头。
“再说了，演唱会和研学都能增长见识，没必要分那么清吧。”
刘翠兰气得脸都绿了。
“这能一样吗？”
“我为了给你凑路费，刚卖了两只羊！”
程苒苒立刻握住她的手。
“姨，我知道您疼我。”
“可您在学校里这么喊，让同学以后怎么看我？”
“我还怎么上课？”
她声音不大。
刘翠兰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
好像今天闹事的人不是被她骗来的。
而是故意毁她前途的罪人。
我把四份流水推到她面前。
“别聊面子了。”
“解释一下。”
程苒苒只看了两眼，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承认，我没有把资助情况全说出来。”
“可钱都用在学习和家里了。”
何静冷笑。
“同一笔学费收四遍，也叫学习？”
“何阿姨，您做公益，应该知道穷人的生活没有计划。”
她抽出纸巾，轻轻擦眼睛。
“今天交学费，明天我爸买药，后天我妈腰疼。”
“钱进了一个家，还分什么名字？”
春苗计划负责人拍了拍桌子。
“你申请的是事实无人抚养学生。”
“你父母好端端活着。”
“材料是谁写的？”
“是我。”
她承认得很快。
“可事实无人抚养，不一定非得父母去世吧？”
“他们没有能力管我，和没有父母有什么区别？”
张主任沉下脸。
“区别大了。”
程苒苒咬住嘴唇。
“行吧，我不懂政策。”
“我就是一个学生，工作人员让我怎么填，我就怎么填。”
何静立刻问：
“哪个工作人员？”
她不说话了。
我点开那张网图。
“你爸住院的照片呢？”
“也是别人让你找的？”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爸确实生病。”
“当时家里乱，我没拍照片，就在网上找了一张差不多的。”
我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那张照片里的病人已经去世了？”
她垂着眼。
“我只是借图说明情况。”
“又没咒谁。”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她外婆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个白眼狼！”
“你连你爸的病都敢编！”
程苒苒捂着脸，没有哭。
她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冷了。
“林老师，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把所有人叫来，看我挨打。”
“您满意了？”
我心口一沉。
她却掏出手机，迅速按下屏幕。
下一秒，我的手机弹出一条平台提醒。
程苒苒发布了一段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话。
“因为去看了一场演唱会，资助我的老师联合所有人逼我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