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当天晚上，贺沉舟在楼下坐到很晚。
他亲眼看见物业把那个蛋糕扔进垃圾桶。
却没有上去拦。
离婚这一年，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会的事。
不打扰。
他回到过去那套房子时，已经凌晨两点。
屋里的摆设几乎没动。
我以前用过的杯子还在。
拖鞋也还在鞋柜最下面。
只有玄关那里，永远少了一双女鞋。
贺沉舟站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旧婚戒。
JY。
两个字母依旧清晰。
他曾经以为，只要重新买一枚戒指，重新补一次生日，重新把做错的事情一件件改回来，我总会原谅他。
后来才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坏了。
是结束了。
手机里还留着我二十二岁那年发给他的那些视频。
他一直没舍得删。
点开第一段，我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我对着镜头笑。
“贺沉舟，我今天特别想你。”
下一段，是我喝醉以后抱着枕头哭。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再往后，是那个他曾经拿来逼我签声明的视频。
二十二岁的江妤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贺沉舟。”
“你要一直喜欢我啊。”
年轻的他在镜头外笑。
“废话。”
“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视频结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贺沉舟盯着黑掉的屏幕，很久都没有动。
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每天都想见他。
喜欢到他晚回家十分钟，她都会趴在阳台上看。
可后来，她连离开都没告诉他。
不是为了惩罚他。
也不是想让他追。
只是再也不想等了。
贺沉舟抬手捂住眼睛。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阿妤。”
没人回答。
他又笑了一下。
声音却越来越哑。
“生日快乐。”
窗外已经过了零点，我的生日也结束了。
他终于记得提前买蛋糕。
记得我多少岁。
记得我喜欢什么口味。
甚至记得再也不能去打扰我。
可这些我等了八年的东西，终于全部得到的时候，
我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后来许多年，贺沉舟都没有再结婚。
而我也再没有吃过那家栗子蛋糕。
偶尔朋友提起他，我还能很平静地笑笑。
像听见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有人问我：
“你后悔爱过他吗？”
我摇头。
“不后悔。”
十八岁到二十九岁的江妤，是真的很爱贺沉舟。
那些喜欢是真的。
那些幸福也是真的。
只是后来受过的委屈，也是真的。
我不想为了证明他不值得，就否认曾经那个拼命爱过他的自己。
她没有错。
她只是很晚才学会，把爱留一点给自己。
三十岁这一年，我终于学会了。
至于贺沉舟。
他也终于学会怎么好好爱我。
只是我们的故事，
早在他学会之前，就已经写完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