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晚上十一点半,贺沉舟才回来。
手里拎着一只栗子蛋糕。
不是昨天那家。
他记得我嫌那家奶油太腻,特意绕了半座城,去了大学时常买的老店。
店已经快打烊了。
老板认出他,笑着说:
“好多年没见你来买了。”
贺沉舟低头看了眼时间。
“老婆过生日。”
“昨天忙忘了,今天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生日晚一天,爱也能晚一天。
推开家门时,客厅没有开灯。
贺沉舟站在玄关换鞋,习惯性喊我。
“江妤。”
没人应。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
“还生气?”
还是没人回答。
贺沉舟皱了皱眉。
“行了。”
“昨天是我不对,蛋糕给你买回来了。”
“出来。”
屋子里静得厉害。
他终于察觉不对,大步推开卧室门。
床铺整齐。
衣柜空了一半。
梳妆台上那些用了很多年的瓶瓶罐罐,也没了。
贺沉舟站了几秒。
转身拉开抽屉。
护照不在。
证件不在。
连我常吃的胃药都不在。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江妤?”
这一声已经没了刚才的不耐烦。
他快步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贺沉舟盯着屏幕,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
“现在学会玩离家出走了。”
他给我发消息。
【去哪了?】
【看到回电话。】
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
【我给你半个小时。】
发完,贺沉舟坐进沙发。
蛋糕就放在茶几上。
包装盒外还系着一根米白色丝带。
他等了半小时。
手机一次都没亮。
十二点零七分。
他终于坐不住,起身时才看见玄关柜上的婚戒。
那枚戒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两个字母清清楚楚。
旁边还压着那只旧U盘。
贺沉舟伸手拿戒指。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又猛地停住。
他终于想起来。
昨天晚上,他把沈绾的蛋糕推到我面前。
说:
“正好一起过。”
我当时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用了。”
他那时以为我在闹。
今天中午,他又拿那些旧视频逼我签声明。
签完以后,我也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好。”
每一次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手机忽然响起。
贺沉舟几乎立刻接通。
“江妤,你到底——”
“贺先生。”
陌生女人的声音打断他。
“我是江女士委托的离婚律师。”
“江女士已经签署离婚协议,相关文件明天会正式送达。”
客厅突然静下来。
贺沉舟握着手机。
半晌没说话。
对方又确认了一声。
“贺先生?”
他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吓人。
“让江妤接电话。”
“抱歉,江女士目前不方便。”
“我说,让她接电话。”
“贺先生——”
电话被他直接挂断。
贺沉舟站在原地。
像是气极了,低头给我发了一长串消息。
【离婚是什么意思?】
【江妤,闹脾气有个限度。】
【昨天生日是我忘了,今天已经给你补了。】
【声明的事我也说过了,只是吓你,我根本没准备发视频。】
最后一条,他打了又删。
删了又重新打。
【你先回来。】
发送。
依旧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
那只栗子蛋糕还完整地放在桌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过生日时总舍不得切第一刀。
非要把刀塞进他手里。
“你陪我。”
他说麻烦。
每年却还是会陪。
后来到底是哪一年开始,他觉得我的生日没那么重要了?
贺沉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今天在蛋糕店,老板问要几根蜡烛。
他站在那里,居然想了很久。
最后才报出我的年龄。
那一刻他还觉得好笑。
结婚这么多年,连老婆几岁都要算。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点燃蜡烛。
二十九根。
暖黄色的火光映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贺沉舟看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
“生日快乐。”
没人回答他。
蜡烛烧到底。
我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