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这座城市。付星瘫在电竞椅上，
面前三块屏幕亮得刺眼，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滚过，吵得她脑仁疼。她刚结束一把逆风局，
队友菜得像刚接触游戏的新手，送人头、抢经济、卖队友，一套操作下来，
直接把付星积攒了一天的火气彻底点燃。“你们是不是眼睛不太好？地图不会看，
信号不会接，团战只会往后缩，玩不了游戏就别来霍霍别人行不行？”付星的声音又脆又冲，
带着一股天生的暴躁，透过耳麦传出去，瞬间让直播间的热度翻了倍。【来了来了，
星星的暴躁日常开始了】【今天也是被队友气到破防的一天】【心疼主播，
这队友换我我也骂】【前面的圣母滚啊，玩得菜还不让说？】付星今年二十一岁，
是某直播平台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不靠颜值不靠撒娇，
全凭一手犀利的操作和毫不留情的嘴炮出圈。ID叫暴躁星星，人如其名，一点就炸，
护短又记仇，在游戏里从来不会受半点委屈，谁惹她不高兴，她能追着对方骂完整把游戏，
甚至追到公屏继续对线。可没人知道，这副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不过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壳。桌角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付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暴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厌烦。
她划开接听键，语气冷得像冰：“又怎么了？”“你弟看中一双**版球鞋，要两千八，
你赶紧转过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关心，仿佛付星就是一个自动提款机，
只要需要，就必须无条件出钱。“我上个月刚给他转了买平板的钱，这个月又要球鞋？
他一个初中生，穿那么贵的鞋干什么？”付星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忍不住拔高。
“他是你弟弟，你当姐姐的不给他买谁买？你现在做主播赚那么多钱，花在弟弟身上怎么了？
”母亲的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我告诉你付星，别这么小气，你爸要是知道你不肯给钱，
又要发脾气了。”又是这样。永远是弟弟，永远是父亲的威胁，永远是她的退让。
付星的父亲是个酗酒成性的男人，喝多了就会动手，家里的碗碟、家具，甚至她和母亲，
都是他发泄怒火的对象。小时候付星被父亲打得躲在床底不敢出来，母亲就站在一旁，
眼神冷漠，既不阻拦，也不安慰，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他喝多了，你忍忍”。
比家暴更让人绝望的，是母亲从头到尾的漠视。而比她小六岁的弟弟付宇，
从小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自私自利，好吃懒做，所有好东西都要先紧着他，
所有过错都能推到付星身上。这个所谓的家，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暖，
只有无尽的压榨、暴力和冷漠。“我没钱。”付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敢没钱？
付星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转，不然你就别回这个家了！”母亲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付星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最讨厌的就是示弱，最讨厌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无论是在直播间，还是在现实里。深吸一口气，付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点开排位匹配，
只想借着游戏发泄心里的憋屈。她现在只想赢，只想把所有的不顺心都砸在游戏里，
砸在那些不长眼的对手身上。匹配队列等待的时间里，付星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直播间的观众还在调侃她的暴躁，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通电话，
已经把她的心情彻底搅乱。她看似光鲜地做着主播，有不少粉丝，可背地里，
连自己的生活都掌控不了，赚的钱大部分被家里拿走，还要承受父亲随时可能爆发的暴力。
她无数次想过离开这个家，可她没有足够的积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像一颗飘在风里的野草，无依无靠，只能死死攥着游戏这个唯一的出口，假装自己很强大。
“匹配成功，进入游戏。”系统提示音响起，付星立刻坐直身体，切换回战斗状态。
这是一把高端排位，队友和对手的段位都不低，付星锁了自己最擅长的射手位，
准备好好打一把，把心里的火气都撒出去。进入游戏加载界面，付星扫了一眼队友的ID，
其他三个都是常见的花哨名字，唯独五楼打野，ID只有一个字：砚。简单，冷清，
没有任何多余的符号，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沉默的气息。游戏开始，
队友们还在公屏互动，互相让位置、发信号，只有这个叫“砚”的打野，全程一言不发，
既不发文字，也不开语音，像个透明人。付星没在意，她现在满心都是打游戏，
压根没心思关注队友是不是哑巴。前期对线还算顺利，对面的辅助和射手打法激进，
付星凭借细腻的操作稳住了兵线，还时不时消耗对面血量。可没过多久，
对面的打野就开始疯狂针对下路，带着辅助越塔强杀，一套技能下来，付星的血量瞬间见底，
眼看就要黑屏。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河道草丛里窜了出来。是那个ID叫砚的盲僧。
他的操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Q技能精准命中对面打野，二段Q直接贴身，
R闪一脚把对面两人踢回塔下，衔接平A和技能，瞬间拿下双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拖沓，干净利落得不像话。付星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助攻提示，
一时竟忘了说话。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这盲僧什么操作？】【职业选手来了吧？
这也太丝滑了】【哑巴大神？全程不说话，操作拉满】【星星这是躺赢预定了？
】付星回过神，敲了敲键盘，发了一句：“可以啊兄弟。”对方没有回复，
依旧沉默着刷野、抓人、控龙。哪里有团战，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要崩盘，
他就去哪里救场。对面被他抓得心态爆炸，公屏不停打字辱骂，他视而不见，
只顾着专注游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一把游戏，付星全程几乎没怎么操心，
在盲僧的带飞下，轻松拿下胜利。结算界面，打野砚的战绩是0死亡18击杀，
经济全场最高，输出占比遥遥领先。付星看着这个战绩，心里难得生出一丝佩服。
她打游戏这么久，见过厉害的玩家不少，但像这样话少、操作又顶尖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添加好友，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通过。【暴躁星星】：大神，
挺厉害啊，下次一起排？【砚】：。一个句号，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付星嘴角抽了抽，行吧，
是个真·高冷怪。她没再继续发消息，反正加了好友，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玩。而此时，
城市另一头，一间昏暗又安静的刺青工作室里，沈砚放下手中的纹身笔，
垂眸看着游戏界面上那个叫暴躁星星的ID，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沈砚今年二十三岁，
是一名刺青师，同时**穿孔师。他的工作室不大，装修偏冷调，
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刺青手稿，射灯的光线柔和，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他身材高挑，手指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纹身笔，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双手稳得可怕，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手艺人。他的身世很简单，也很凄凉。
父母在他高中时因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靠着赔偿金和自己的手艺独自长大。
没有亲人，没有牵挂，习惯了独来独往，话少人冷，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游戏对他而言，
不过是打发夜晚闲暇时间的工具，从来不会投入太多情绪。可刚才耳机里，
那个女生又凶又脆的声音，明明很暴躁，却莫名不让人反感，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他鬼使神差地多留意了几分，在她被针对时，下意识就赶了过去。沈砚关掉游戏，
拿起桌上的消毒棉片，擦了擦手指。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就像习惯了自己没有家这个事实一样。接下来的几天，
付星只要上线，就能看到砚的头像亮着。她会主动拉他一起排位，两人组成固定车队，
他打野，她射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沈砚依旧话少，全程几乎不交流，
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替她挡伤害，帮她抓对手，把所有最好的资源都让给她。
付星的脾气在他面前，也慢慢收敛了不少。以前遇到一点不顺心就会破口大骂，
现在就算队友有点小失误，她也只是嘟囔两句，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
直播间的观众都发现了这个变化，纷纷调侃她被大神收服了，变得温柔了。
只有付星自己知道，她不是变温柔了，而是在这个沉默的队友身边，莫名觉得很安心。
他不会嫌弃她脾气差，不会对她指手画脚，只会安安静静地带着她赢，
这种不用伪装、不用逞强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白天，付星躲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直播，
避开家里的纷扰；晚上，就和砚一起打游戏，直到深夜。偶尔家里会打来电话，要么是要钱，
要么是父亲又喝多了闹事，母亲让她回去忍一忍。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
付星的心情就会跌落到谷底，打游戏时也会变得格外暴躁。而沈砚，
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这天晚上，付星又接到母亲的电话，
父亲喝多了动手打了弟弟，母亲怪她没及时寄钱回去，才惹得父亲发火。
付星在电话里和母亲大吵一架，挂断电话后，眼眶通红，进入游戏时，操作都变得急躁起来。
团战中，她因为分心被对面击杀，心态彻底崩了，对着队友就是一顿输出，语气比平时更冲。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更加频繁地帮她报仇，抓着对面击杀她的人反复针对，
直到把对面打得不敢出泉水。游戏结束后，付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终于忍不住给砚发了消息。【暴躁星星】：我家里很烦。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
只是简单地发泄了一句。她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回一个句号，或者干脆不回复。
毕竟他们只是游戏里的网友，连面都没见过，没必要深究彼此的生活。可这次，沈砚回复了。
【砚】：不想说就不说，我陪你打一晚上。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
瞬间淌进付星冰冷的心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家人只会压榨她、指责她，身边没有朋友，直播间的粉丝只喜欢她的暴躁和操作，
没有人真正关心她过得开不开心，心里烦不烦。而这个只在游戏里认识的陌生人，
却愿意陪着她，不问缘由，不问过往。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整晚的游戏。沈砚依旧话少，
却一直陪着她，赢了很多把，也输了很多把，可付星的心情，却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温柔对待。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虽然还是很少聊现实中的事情，但付星会偶尔跟他吐槽直播遇到的奇葩观众，
沈砚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一两个字。付星知道了他晚上有空才会打游戏，
白天有自己的工作；沈砚也知道了她是全职游戏主播，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对着电脑。
日子一天天过去，付星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她想纹身。不是为了好看，
而是想在身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提醒自己，她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家里的提款机，
不是父亲的出气筒。她想拥有一样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在网上翻了很多刺青店的评价，要么是手艺不好，要么是价格虚高，要么就是环境不干净。
挑来挑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心里难免有些烦躁。【暴躁星星】：我想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