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骨头像被人拿小锯子一点点地锯。
我梦见小时候，我妈在厨房烙饼，我爸把我架在脖子上满屋子转。
我又梦见程越山。
放假前那天，他把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解下来，放到我手心里。
班上的女生说过，男生校服的第二颗纽扣，是要留给最喜欢的人的。
我红着脸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笑得眉眼弯弯：“你先替我收着，等毕业那天，你拿它来换我一个秘密。”
我把那颗纽扣当宝贝似的收在铅笔盒最里层。
我猜过一万遍他的秘密是什么，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半梦半醒间有人推开了我的房门。
有人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
“沈秋雨？沈秋雨你醒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程越山站在我床边，皱着眉。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他把药片塞进我嘴里，灌了一口水：“赶紧咽了。”
我呛得直咳嗽，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人也清醒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我嗓子哑得像砂纸。
程越山皱着眉头说：“你打到厂里的那通电话，是我妈接的。我怕你死在屋里没人知道。”
我才想起来，程越山的妈妈是我爸厂里的领导。
“药多少钱，我回头给你。”我说。
“不用了。”他语气平淡，朝我摊开手，“我之前放在你那儿的那颗纽扣，你还给我吧。”
我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我压着嗓子问他：“你要回去……是要送给赵雅娴吗？”
程越山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关你的事。”
我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句“毕业那天你要跟我说什么秘密”，也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从铅笔盒最里层把那颗纽扣翻出来，递到他手里。
他收了，看了我一眼：“不舒服就吃药，别再乱打电话装可怜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我瘫在床上，像掉进了冰窟窿，捞不着的浮萍也没了。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频繁发烧，反反复复，吃了药也不见好。
我看着身上那些久不消退的淤青和红点，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县卫生院。
我爸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传呼也打不通。
我砸了我的存钱罐，一分的、五毛的、一块的，凑了将近十块钱，坐公交去了县卫生院。
医生听完我的症状，又抽了血做了检查。
他看着检查结果，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我心头一紧，隐约意识到我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我赶紧把兜里那些钱一张一张掏出来，摆在桌上：“医生叔叔，我就这些钱……够买药吗？”
医生看了看那堆毛票，又看了看我，声音有些发哑：“小姑娘，你家里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