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锦衣卫退了下去,朝贺兰朔摇了摇头。
贺兰朔盯了顾照雪许久,方才缓缓侧开身子。
“进去吧。管好你的手,在这别院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要了你的命。”
深夜。
窗外的细雨越下越密,砸在窗棂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淡,只有一盏孤灯在桌案上静静燃烧,将顾照雪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她正坐在床沿整理衣角,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冷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气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裴行渊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白玉佩,手中提着一壶烈酒,面色沉冷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王爷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顾照雪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裴行渊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那壶烈酒重重地掼在桌上。
他微微抬眼,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能直接看穿顾照雪那张伪装的皮囊。
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一个在城南义庄摸爬滚打了三年的女仵作,能认得大理寺卿顾延之独创的喉骨切口?”
裴行渊倾身逼近,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顾照雪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阿九,你这双手,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顾照雪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把藏着尖刀的袖口往后缩了半寸。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惶恐而市井的苦笑,故意带上了些许粗鄙的城南土音。
“民女不过是跟着义庄老爹讨口饭吃,死人摸得多了,自然知道切哪里最省力。王爷若觉得民女的手艺刺眼,民女走便是了,何苦拿当朝大员的旧案来吓唬乡野丫头?”
她微微缩了缩肩膀,显得怯懦而又无辜。
裴行渊盯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面对他的威压,竟然没有一丝真正的慌乱。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乡野丫头该有的眼神。
他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别动歪心思。在这别院里,本王要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裴行渊丢下这句话,拂袖推门而去。
顾照雪看着在风雨中重新合上的房门,眼中的懦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冰雪般透亮的冷静。
她走到窗边,隔着缝隙看向外面。
高墙之上,几道黑影静默站立,那是北镇抚司派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线。
顾照雪收回目光,安然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在这重重监视的窒息对抗中,她竟很快沉沉睡去,没有泛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