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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电视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
“近日,我省警方根据群众提供的关键线索,成功捣毁一个长期盘踞在邻省山区的拐卖团伙。”
爸爸放下筷子,盯着屏幕。
画面里闪过戴黑头套的犯罪嫌疑人,还有几辆救护车。
“目前已解救被困妇女十二名,相关涉案人员均已被重判。”
爸爸关掉电视,眼眶红了,摸着我的头。
岁岁,你救的不只是妈妈。”
门外传来砸门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大伯媳妇在铁门外喊着。
“姜建国!”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堂哥在旁边踹铁门,铁链哗哗作响。
“开门!赔钱!”
大伯媳妇隔着铁丝网往院子里吐口水。
她指着二楼窗户。
“你妈坐牢都是你害的!”
“你这个扫把星!”
“不给钱,我们天天来闹!”
周围邻居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大伯媳妇见人多,一**坐在地上拍大腿嚎。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黑心肝的玩意把亲娘送进大牢,现在还不给我们活路!”
她指着院子。
“今天不拿出五千块钱精神损失费,再把老宅房契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爸爸脸色铁青,抄起门后的铁锹要往外走。
我拉住爸爸衣角,对他摇头。
我转身跑回屋里,拿出巴掌大的红色扩音器,推开堂屋窗户。
我把扩音器喇叭对准大门外的人群。
随后,我从口袋掏出备用MP3,按下播放键,凑到麦克风前。
奶奶那刻薄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数倍,在整个巷子里回荡。
“上次你让我处理大伯家那口子,不也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盖住所有吵闹。
大伯媳妇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张大嘴巴发不出声。
堂哥踹门的脚停在半空,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们家。
围观的邻居先是愣住,随后看向大伯媳妇的眼神全变了。
村长媳妇指着大伯媳妇。
“好啊,当年你们家大媳妇掉河里淹死,果然有鬼!”
我举着扩音器,对着外面说。
“我爸已经报警了。”
“警察叔叔说,这叫敲诈勒索,也是要坐牢的。”
大伯媳妇浑身抖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盯着她的背影继续用扩音器喊。
“我也很想知道,大伯的前妻,到底是怎么没的?”
大伯媳妇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扯着堂哥胳膊,屁滚尿流地跑出巷子。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关上窗户,顺手关掉扩音器。
外面只剩下邻居们的讨论声,全在议论刚才那段录音。
爸爸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震撼和骄傲。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玻璃照进屋里。
光影落在妈妈正在绣花的绷子上,一朵鲜红的太阳花,正在她指尖慢慢绽放。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姜家亲戚敢踏进我们这条巷子。
大伯家前妻的旧案被警察重新立案调查。
虽然年代久远证据不足,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足以淹死人。
他们家地里庄稼被人连夜拔光,大门玻璃天天被人砸碎。
没过半个月,大伯一家灰溜溜地卷铺盖搬走了,再也没回过村。
我们家成了村里一个无人敢惹的存在,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妈妈的病彻底好了,脸颊也长了肉。
她不再害怕出门,买了几包种子,在院子里种满向阳生长的太阳花。
她用缝纫机给我和爸爸做了新衣服,胸口位置,都用红线绣着一朵太阳花。
初秋的一天,邮递员隔着铁门递进来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省立监狱的戳。
是奶奶的病危通知书。
爸爸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将那张纸撕成碎片。
碎纸片被风吹散,落在院子的泥土地上。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看着那些开得正艳的太阳花。
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
看着她在黑暗里,慢慢地烂掉。
而我们,会一直活在阳光下。
我升上三年级,每天放学,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地狂奔回家。
我牵着妈妈的手,慢悠悠地在村里土路上散步。
村里的小孩有些怕我,躲在大人身后窃窃私语,说我眼神凶得像个大人。
我根本不在乎。
路过村口大树下,我看到堂哥以前欺负过的瘦猴正在被几个半大小子推搡。
我停下脚步,走过去,盯着领头那个胖子。
胖子被我看得头皮发麻,结巴着说。
“看啥看,姜岁岁!”
我往前走了一步,手揣在兜里。
胖子吓得松开瘦猴,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我知道,有些守护,需要带一点锋芒。
一个周末的午后,秋高气爽。
爸爸在院子里拉开架势,教我扎马步和军体拳。
他的手臂已经完全长好,出拳带风。
我跟着他的动作,已经能打出一些架势,拳头砸在沙袋上闷声作响。
妈妈端着两杯晾凉的白开水,坐在屋檐下笑着看我们。
她递给我一杯水,用毛巾给我擦汗。
“等岁岁再大一点,妈妈教你绣花。”
妈妈摸着我衣服上的红花说。
“绣那些咱们自己画出来的花样子。”
我咕咚咕咚喝完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堵拉着铁丝网的院墙,不是我们人生的终点,而是起点。
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出这堵墙,走进更大的世界。
走到哪里我们都不怕,因为这一切,是我们靠自己的拳头和脑子赢回来的。
我转头看着爸爸妈妈被阳光照亮的笑脸。
我在心里对上一世那个惨死在乱棍下的自己说。
“看到了吗?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