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唇:“爹,如今病了十来日下不了床的人是我。”
我娘抬高了声音:“这都是你欺辱曦云的报应!”
我喉间一哽,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我娘瞥了我一眼,冷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觉得三年前替你长姐出嫁,沈家就欠了你的?”
“你凭空享受了三年的王妃尊荣,受尽了王爷的宠爱,你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施舍的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享受?三年前,是你们求我来平息定王的怒火,好救沈家满门性命,怎么如今倒成了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娘厉声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委屈,你若真放得下,就该在曦云回来之后主动离开,而不是窝在这里扮可怜博王爷怜悯!”
我看着她厌恶的眼神,只觉得如坠冰窖。
我病了这么久,原来在他们眼里,只是扮可怜。
情绪在心间翻涌,逼得我第一次对他们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知道会生在这样的家族中,我定不会来。”
我爹嗤笑一声:“我们家只要你姐姐一个就够了,你最好别跟她争。”
“如若不然,我会亲自将你从族谱上除名,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夫人,我们走。”
我看着两人毫无留恋的背影,眼眶骤然涌上一股热意,又被我用力压下。
死无葬身之地,上辈子的我不就是吗!
我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句话。
“沈老爷,沈夫人请放心,我会如你们所愿。”
我爹没回话,只是临出门时,给了我一个极冷的背影。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掀开身上的被子,缓缓下了床。
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三口樟木箱子前,打开了最中间的那一口。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正红色大袖嫁衣。
三年前,我就是穿着这身嫁衣,在他们的眼泪和哀求中,坐上了替嫁的花轿。
而后在这王府里,对着温柔备至的萧元玺,丢了心,最后丢了命。
我弯下腰,将那件沉甸甸的嫁衣抱了出来,然后走到桌前。
那上面还放着半夏之前做针线活的篓子。
我拿起了里头的剪刀,对着嫁衣狠狠剪下!
一刀,两刀。
那件红嫁衣,一点点变成破碎的红布条,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砖地上。
刺耳的裂帛声响彻房间,直到一个声音打断。
“霜儿,你在干什么?”
我停下手,转头看去,就见萧元玺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胸口微微起伏着,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急促。
目光落在满地破碎的正红云锦上。
萧元玺看着满地的红绸,好半天才开口。
“霜儿,这是你当年的嫁衣,你把它剪碎,是要跟我一刀两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