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年后。
北京的初夏总是带着一丝黏腻的燥热。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坐在国贸三期的顶级会议室里。
今天是嘉禾投资和一个新能源项目的最终签约仪式。
作为这个项目的主导合伙人，我坐在长桌的右侧首席。
大门被推开，对方公司的代表团走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负责递送文件的，是两个熟人。
沈祈安和夏晚棠。
半年没见，沈祈安消瘦了很多。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温润气质被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所取代。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手里的文件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不敢置信和一丝压抑的狂热。
夏晚棠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并不太合身的职业装，看到我也愣住了。
"林......林总好。"
对方公司的老总客气地向我伸出手。
我站起身，微笑着回握。
"王总客气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整个签约过程中，沈祈安的目光几乎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
他坐在后排的边缘位置。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项目经理，如今似乎被边缘化了。
这半年来，我听说他因为工作频频出错，被降了职。
夏晚棠倒是如愿以偿地进了他的公司，只不过是个打杂的助理。
会议结束，双方起立握手。
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初微......"
沈祈安终于忍不住，越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在这里请叫我林总。"
沈祈安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林总......我，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就五分钟。"
夏晚棠这时也凑了上来，脸上堆起那种熟悉的、看似无辜实则绿茶的笑容。
"哎呀初微，好久不见了。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呀，真替你高兴。"
她想伸手拉我的胳膊，"祈安他这半年找你找得好苦，你就听他说几句嘛。"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毫不掩饰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晚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初微，你怎么这么记仇啊？就算以前有什么误会，大家都成年人了，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绝情？"
我冷笑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
"如果我真的绝情，你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我转头看向沈祈安。
"你不是想说话吗？好，就在这说。"
沈祈安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事，脸色煞白。
"初微，这半年我每天都在反省。"
他不顾别人的眼光，声音都在发抖。
"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是我不对。我不该对晚棠太好让你吃醋。"
"我已经跟她保持距离了，真的。"
他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初微，你回来好不好？我还留着我们的出租屋，里面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
"我把那些你扔掉的碎片都拼起来了，我......"
"沈祈安。"
我打断了他那副自我感动的深情戏码。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装一装深情，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在凤凰古城的那天晚上。"
"我回去找你们了。"
沈祈安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那棵八百年的银杏树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亲眼看着你，踮着脚把写着她名字的祈福牌挂在最高的枝头。"
"亲眼看着你，用那双说要一辈子对我的手，温柔地擦掉她睫毛上的落叶。"
沈祈安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血色从他脸上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你......你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