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拎着熬好的药膳汤，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憔悴。
看见我时，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挣扎着想坐起来。
“小厘，你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了一大圈......”
我冷声打断她，语气平静。
“够了。”
“装了这么久，您自己不累吗？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我妈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似乎有些受伤。
我爸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局促。
“别这么说，我和你妈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我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突然摆出一副心疼我的模样，我倒是受宠若惊。”
“我过得好不好，你们从前在意过吗？”
我一件件细数过往的事，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五岁那年我骑自行车摔倒磕破膝盖，等来的是一巴掌，可岑湘想要最新款游戏机，你们二话不说就买回家。”
“十岁那年我考了年级第一，学校要开表彰大会，只有我的家长缺席，因为你们忙着去给成绩垫底的岑湘开家长会。”
“十八岁那年岑湘要毕业旅行，你们出手就是五万块，我想参加同学聚会，开口要两百块零花钱，却被你们骂不务正业，逼我自己去打暑假工。”
我抬眼看向两人，心口积压多年的酸涩开始翻涌。
“二十二岁那年，岑湘未婚先孕与人私奔，留下一堆烂摊子，你们才想起我。”
“逼着我收敛心思，不许我动不该有的念头。”
“可凭什么？”
“岑湘生来就是你们捧在手心的宝贝，我岑厘在你们眼里，不过是路边无人在意的杂草。”
“既然从来不爱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我妈一言不发，我爸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年，当年也是身不由己，裴家我们得罪不起，你姐姐又远在国外，我们也是没办法，所以......”
我替他把话说完。
“所以，就该牺牲我的青春、我的幸福，去填补她闯下的祸事？”
“我曾经一直以为，是我不够懂事、不够优秀，才得不到你们的偏爱。于是我听话，拼命考第一，可你们的目光，还是只会落在岑湘身上。”
“现在我才明白，从来不是我不够好，而是无论我做到什么地步，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她。”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亲子关系断绝书。
“爸，妈。”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
我妈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爸僵硬地侧过脸，不肯与我对视。
我拿出笔递到两人面前。
“今天签完这份协议，往后我会按时支付赡养费，仅此而已。”
“我们之间，再无其他牵扯。”
办完这件事后，我和陆迦南开始着手筹备婚礼。
挑选珠宝首饰、敲定婚礼细节，日子慢慢安稳了下来。
有天，我出门置办东西，意外撞见了岑湘。
她挺着大肚子，被几个贵妇围在商场角落里打骂，脸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衣衫凌乱不堪。
打她的女人趾高气昂。
“就是她，勾引我男人！”
“还怀上了私生子，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真是自甘**！”
“把她衣服扒光，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等人都走后，岑湘趴在地上，衣不蔽体地爬起来。
我朝她伸出了手。
岑湘抬眼看见我，眼神里满是不甘。
“岑厘，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心里很爽吧？”
“我是自甘**，可我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做？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落井下石的吗？”
我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脱下身上的风衣，裹到她身上，替她挡住路人探究的目光。
而后轻轻道。
“姐，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你要是愿意回头，就早点醒悟，回家看看吧，爸妈心里，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你。”
岑湘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他们不怪我了吗？”
我嗯了一声。
“毕竟，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他们的心尖肉。”
“我改变不了什么，也不想再掺和进去。”
话尽于此，我转身就走。
身后，岑湘的声音缓缓传来。
“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回头。
婚礼那天。
盛大的仪式几乎轰动了整个港城。
维多利亚港的烟花，燃放了三天三夜。
裴星野依旧阴魂不散，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
拦在我的婚车前。
他眼眶通红，声泪俱下地哀求我。
“阿厘，我年少错过岑湘，如今又彻底错过你......为什么我总是在不断地失去？”
“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婚车被截停在路边。
我叹了口气。
“裴星野，你清醒一点。”
“婚车不走回头路，我也是。”
裴星野死死盯着我，语气带着最后的希冀。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结婚的那几年，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哪怕一秒钟。”
我沉默片刻，坦然开口。
“有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岑湘的附属品、替身，只有你，一开始只把我当成岑厘本身。”
“我曾经真心实意，想好好和你把这段婚姻走下去。”
裴星野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急切道。
“既然有过，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只差一步，就能互通心意！”
是啊，曾经只差一步就能圆满。
可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了。”
“裴星野，当我知道，你最初接近我，也只是把我当成**岑湘的替身那一刻，我就不喜欢你了。”
“我甚至觉得，喜欢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荒唐的错误。”
“别再来打扰我，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裴星野眼底的最后一丝灯光彻底堙灭。
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站在路边。
可惜。
错过的岁月再也无法重来。
婚车沿着一路春色，驶向婚宴大厅。
下了车，陆迦南正安静地等着我。
眉眼间挂着缱绻笑意。
我朝他伸出手，轻声道。
“新郎官，带我走吧。”
他温柔应声，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阿厘，从今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我回抱住他，笑着笑着眼里带了泪。
“陆迦南，有你真好。”
早春晴朗，蓝天温柔。
我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过去了的事都翻篇了，剩下的路，我陪你好好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