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有自知之明就好。”
“嫂嫂也就这张脸还是能看的,费心打扮,来前院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物色到下一个男人了。”
这话极刺耳,几乎称得上羞辱。
说完,裴怀璟越过她,大步走开。
施云杳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刚进屋,豆蔻递来一个信封:“小姐,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送来的。”
施云杳打开信封,是一纸休书。
字迹端正,落款处盖着裴怀璟的私印。
施云杳凝视着那枚鲜红印泥,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和裴惊策的婚姻,从一杯下了药的酒,到如今这封休书,皆是出自婆母的手笔。
从前婆母为保裴家香火,可牺牲她。
现在为了裴怀璟的新姻缘,又可毫不犹豫地送她走。
施云杳将休书收好:“今日我们就走。”
她只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便走出了这扇困了她三年的院子。
目光掠过院中的一草一木,过往回忆翻涌而上。
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婆母将她接来裴府小住。
裴怀璟牵着小小的她走过府里的每一处。
十岁那年,她见别家小姐戴精美花冠,眼底流露出羡慕。
向来只读圣贤书、最讲规矩的裴怀璟,旷了半日课,给她编了一个花环。
十五岁那年,裴怀璟红着耳根,轻声问她,以后想要裴府里哪个院子做婚房。
施云杳闭上眼,压下心头微澜。
她轻轻一叹,抬步踏出裴府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
两个时辰后,裴府。
裴怀璟的生辰宴结束。
他被灌了不少酒,揉着发胀的眉心,打算回房歇息。
长风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连规矩都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傅!不好了!大夫人带着行囊出府了!”
裴怀璟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满身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素来冷静自持的黑眸,顷刻间掀起滔天狂风骤雨。
“还不去追!”
城外的官道上,施云杳的马车正平稳地向南行驶。
突然,一阵急促而暴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厢剧烈摇晃,施云杳险些撞在车壁上。
“谁准你私自出府的!”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粗暴地掀开。
裴怀璟满身寒气站在车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出来。
施云杳踉跄站稳,从怀里拿出那张盖有裴家家主私印的休书,递到他面前。
“裴太傅不是说裴家不养闲人吗?我已经不是裴家人了。”
裴怀璟死死盯住纸上红印,面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夺过休书:“此印非我所盖,无效!跟我回去!”
施云杳直视着他:“为何?你不是盼我离开?”
裴怀璟眸光微闪,避开她的视线,咬牙道:
“你独自离府,外人会如何议论?不知情者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
施云杳打断他,“以为我去勾引旁人?以为我败坏裴家名声?”
她望着裴怀璟那张冷硬面容,忽觉疲惫至极,连争辩的力气也无。
“裴怀璟。三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仍恨我嫁给阿策?恨我没等你?”
裴怀璟全身僵住,沉默不语。
施云杳一字一顿道:“但你可曾想过,那时的我,根本别无选择。”
“我清白已失,除却嫁人,像我这般毁了名节,令家族蒙羞的女子,唯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