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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那日,萧宴也来了。
他还在禁足。
却拿着皇帝特许旁听的令牌坐在屏风之后。
大概是想亲眼看我跌下去。
大理寺卿将三封信摆上公案。
匪徒陈厉也被押了上来。
他额头抵地。
“就是季大**的人送的信。”
刑部尚书问:
“你见过季大**?”
“没见过,但送信的人拿着她的私印。”
“什么人送的?”
陈厉迟疑一瞬。
“一个......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我笑了。
刑部尚书皱眉。
“季昭宁,你笑什么?”
“臣女只是觉得,这证词准备得不够仔细。”
我起身走到案前。
“第一,请查三封信所用的墨。”
大理寺卿愣了愣。
内侍很快取来清水和白瓷碟。
墨迹被刮下一点,入水后竟浮出极淡的紫。
殿中有人惊讶出声。
刑部尚书脸色变了。
“紫松烟。”
这种墨是西域岁贡。
去年只得十二锭。
皇帝赏了六锭给东宫,三锭给翰林院,剩下三锭还在内库。
侯府一锭都没有。
屏风后传来杯盏磕碰的声音。
我没回头。
“第二,请查纸。”
信纸迎光之后,右下角浮出一枚极浅的云龙水纹。
大理寺卿彻底沉默。
东宫詹事府专用的云龙笺。
季雨薇想把信做得太真。
却忘了真东西也会认主人。
陈厉已经开始发抖。
我走到他面前。
“第三。”
“你说送信的人脸上有刀疤。”
“那你看清楚,是左脸还是右脸?”
陈厉额上全是汗。
“左、左脸。”
我看向大理寺少卿。
“把人带上来吧。”
门外很快押进一名东宫管事。
正是前几日曾跟着萧宴来侯府的人。
他右脸有一道旧疤。
陈厉一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
“是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满堂哗然。
我这才看向屏风。
“太子殿下,还要听下去吗?”
萧宴猛地掀开屏风走出来。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会栽赃你!”
他死死盯着我。
我笑了笑。
“殿下又高看自己了。”
“我只是知道,假的永远真不了。”
东宫管事已经跪下,哭着磕头。
“殿下救我!”
“是季二**让我把信放进侯府的,也是她让我找陈厉做伪证!”
季雨薇被带进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胡说!”
管事哭道:
“二**说,只要让陛下相信季大**才是青石峡幕后之人,您就还是福女,婚事就还有转圜!”
“太子殿下也知道!”
萧宴脸色骤变。
“孤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
我替他把后半句说完。
“你只是知道他们会找出我通匪的证据,却不知道证据是怎么来的,对吗?”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因为这句话,正是上一世他最常说的。
他不知道我怎么查出粮仓。
不知道我怎么收拢边军。
不知道我怎么除掉逆党。
他只负责拿结果。
这一世,他连陷害我也是一样。
只要结果对他有利。
过程肮不肮脏,他不问。
皇帝从后殿走出来时,满堂跪倒。
原来他早就在后殿旁听。
今日这场三司会审,从一开始,他就在等东宫究竟还能做到哪一步。
他看着萧宴,眼里第一次有了彻底的失望。
“你就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选错,纵容旁人诬陷忠臣之女通匪?”
萧宴跪下。
“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厉声打断。
“只是输不起?”
萧宴肩膀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八百里边报送到。
北狄趁大梁军粮接连出事,突然南下。
一夜连破两处边寨。
父亲展开军报,脸色骤变。
“陛下,北狄这次不是试探,是大举压境。”
皇帝看向兵部众臣。
“谁能去?”
满堂安静。
兵部尚书把军图铺开,我只看了一眼便开口:
“北狄连破两寨却没有继续南下,不是在等援军,是在等大雪封住燕回谷。”
“谷一封,我军从北面增援的路便断了。他们真正要取的是朔城粮仓。”
一个老将下意识反驳:“北狄主力明明在东线。”
我抬手点住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山纹盖住的小道。
“因为主力是饵。三日后会有一支骑兵从狼牙道穿过去,人数不会超过八千,却足够烧掉朔城粮仓。”
父亲盯着我点的位置,猛地抬头。
那条路,连兵部新绘的舆图都只标了一半。
我继续道:
“给我三千轻骑,我先守狼牙道。若判断错了,军法处置。”
殿中再没人说话。
父亲走出班列,重重跪下。
“陛下,臣以镇国侯府满门荣辱作保,昭宁可用。”
皇帝看了我许久。
最终把先锋印推到案前。
“季昭宁听令。随镇国侯北上,领先锋营。军情紧急,可先行后报。”
我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铜印。
上一世,这一仗也是我打的。
只是萧宴后来在史书上写:
【太子料敌如神,遣将退敌。】
如今我站在人群里。
第一次没有替谁藏在身后。
我跪下。
“臣女领命。”
萧宴猛地抬头。
“你不能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失态,声音却已经发哑。
“北狄这次有七万兵马,你一个女子......”
我打断他。
“上一世也是七万。”
他脸色骤白。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也是我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