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我,”我仰头看着他,“我自己想的。”
父亲没有追问。
萧家能成为江南首富,靠的从来不是刻板规矩,而是识人用人的眼光。
从那以后,父亲议商时偶尔会让我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旁听,从不避讳。
两个哥哥起初觉得有趣,后来开始在后院追着我叫“小妹军师”。
我开始享受这种人生。
萧家给了我上辈子从未拥有过的爱。
母亲会在我熬夜看账本时端来一盏热牛乳,嘴上唠叨着“女儿家不要这样辛苦”,却从来不会真的阻止我。
父亲在外人面前提起我时,眼底有藏不住的骄傲。
两个哥哥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却都宠着我这个最小的妹妹。
但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躺在锦被里,上辈子的记忆便会翻涌上来。
它们是我选择保留的,每一帧都像刚淬过火的刀,悬在心上。
提醒我前世犯过什么蠢,信过什么人。
我从十二岁开始协助父亲管理萧家,世人皆知萧家出了个才女。
十五岁及笄之礼,满城名流云集,京城也派了人来。
及笄礼盛大隆重,我在人群中央接受各方祝贺,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但从今往后,我是萧家嫡女萧瑟瑟,不是镇北王府的萧瑟瑟。
大哥萧行舟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京城派了镇北王爷来江南查税案,让我们萧家小心应对。”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边,然后松开。
“大哥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萧家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一行人从正门走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十五年的光阴在他脸上并未刻下痕迹。
眼里的锋芒依旧难以掩盖,再次看见故人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沈时宴。
我隔着珠帘看他,像在看一件落了灰的旧物。
曾经他皱一皱眉头我都心疼得睡不着觉,如今他站在我面前,我连心跳都没有加快一拍。
我稳了稳呼吸,脸上挂好得体的浅笑,随母亲上前行礼。
“民女萧瑟瑟,见过王爷。”
我故意把“萧瑟瑟”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沈时宴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颤,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沈时宴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身旁的侍从轻咳提醒。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叫什么?”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
“萧萧瑟瑟,清骨自持。”
“萧瑟瑟。”
沈时宴毕竟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掩盖好脸上的情绪。
他转过身在正厅上方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