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逾塌陷了半张脸。
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珠，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我的手还在车门储物格里。
破窗锤的硬壳硌着我的掌心。
绝不能承认。
在这个锁死的车厢里，一旦撕破脸，我连开车门的时间都没有。
我猛地松开破窗锤。
双手一把捧住他那半边没有塌陷的脸。
眼泪直接滚了下来。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带着哭腔，声音极大，「昨天晚上我拍你肚子，软得像没有胃一样。你是不是得了胃癌晚期，想瞒着我？」
陈逾那只浑浊的眼珠顿住了。
他僵在驾驶座上。
我死死盯着他，眼泪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你最近连热饭都吃不下去，还躲着我偷偷吃生米！」
「我上网查了，这叫异食癖，是消化道肿瘤晚期的症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逾眼里的阴毒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画骨披着死人的皮，多少会残留一些原主对我的感情。
他在试探我。
我也在赌。
「嘶——」
他咽喉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怪响。
塌陷的左半边脸皮像充气的气球，迅速重新鼓胀起来。
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温柔英俊的模样。
「林霖，你别哭。」他伸出手，僵硬地替我擦眼泪，「我没得绝症，就是最近肠胃不舒服，不想让你担心。」
「你骗人。」我一把推开车门锁的开关，「现在就去市医院挂急诊。不查清楚，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
陈逾皱起眉头。
「我不想去医院。」
「那我去给你拿药。」
我迅速解开安全带，指着车窗外百米外的一家24小时药房，「你就在车里等我。你要是敢跑，我这辈子都不嫁给你了。」
陈逾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药房。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中控台的解锁键。
咔嗒，车门开了。
「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我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脚步不敢迈得太大。
我强忍着狂奔的冲动，一步步走向那个药房。
后背像针扎一样。
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
直到拐进药房旁边的商场侧门，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
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拿出手机，我立刻给桑落发消息：「我跑出来了！在万达广场北门的安全通道！」
「待在原地别动，五分钟。」桑落秒回。
五分钟后，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T恤、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留着齐耳短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嘴里正嚼着一根棒棒糖。
低头扫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
「你碰他了？」她吐掉糖棍，语气极冲。
我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
刚才为了演戏，我捧了他的脸。
桑落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右手。
摊开掌心。
我的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斑块。
「你被标记了。」桑落冷笑一声。
我用力搓了搓手心。
那块黑斑纹丝不动，摸上去没有任何触感，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逾。
我没接。
紧接着，微信连续弹出三条消息。
「你没去药房。」
「你骗我。」
「我看到你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安全通道那扇带玻璃的防火门。
门外的商场走廊上人来人往。
没有陈逾的影子。
桑落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抠出SIM卡，直接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她抓住我的胳膊，大步往楼下走，「空壳子找人不是靠手机定位，是靠你身上的阴气。」
「今晚十二点一过，他就算把整座城市翻过来，也会扒下你这身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