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叛军从西门闯入时，身上穿的全是旧东宫甲衣。
他们高喊废太子名号，一路冲向宣德殿。
皇帝手里的证据只有半本账册。
二皇子梁瑞则带着亲卫跪在殿前，口口声声请求护驾。
「父皇，皇兄已经冲出禁地，叛军又穿着东宫旧甲，证据确凿！」
「请父皇立刻下旨，诛杀梁景珩！」
殿门被推开。
我裹着梁景珩的外衣走进去。
「二殿下别急。」
「废太子活着，您是不是很不方便？」
梁瑞看到我们，脸色阴沉。
「梁景珩擅自脱逃，还敢闯殿！」
「他不是脱逃。」
我抬起手，露出断掉的锁链。
「他是去救我。真准备造反的人，会在宫门大开的时候，绕路去冰窖捞一个宫女吗？」
梁瑞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苦肉计？」
「是不是，看看衣服就知道。」
罗尚宫带人抬进那二十多套甲衣。
我拆开其中一件，露出左手锁边和内层新棉。
「这些衣服是曹得禄奉命**，针法出自二皇子府绣工。尚衣局账上少了两千匹粗布，宫中少了数千斤新棉，全在这里。」
梁瑞厉声道：「一派胡言！」
「还有更胡的。」
韩策从殿外扔进一只木箱。
「永丰绸缎庄搜到的。」
箱子摔开，银锭散了一地。
每只银锭底部都刻着二皇子府库房的暗记。
韩策单膝跪地。
「臣在庄中找到二皇子亲笔信七封，命人倒卖宫中棉料，私制兵甲，并于今夜假借旧东宫名义闯宫。」
梁瑞猛地拔剑，直取皇帝。
他身边的亲卫同时动手。
梁景珩将我推到柱后，抬脚踹翻最前面的人，夺刀挡住梁瑞。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迸开。
梁瑞咬牙道：「你为什么不按计划动手？」
梁景珩压着他的刀，一寸寸逼退。
「因为有人告诉孤，该杀谁，要慢慢分。」
「你母妃死了！你外祖一家也死了！你真以为做几件破衣服，就能当什么好人？」
梁景珩眸中的冷意翻涌。
有那么一刻，我仿佛看见弹幕描述的那个疯子。
那个杀尽所有人，独自坐上龙椅的梁景珩。
梁瑞也看见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父皇就在后面。」
「杀了他。」
「皇位就是你的。」
梁景珩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
刀刃擦过梁瑞的脸，钉入他身后的柱子。
「我确实想过杀他。」
满殿寂静。
皇帝站在台阶上，脸色灰白。
梁景珩转过身。
「母妃被赐死那日，我在殿外跪了一夜。父皇没有见我。」
「外祖一家流放时，我拦过囚车。父皇命人打断我的腿。」
「这五年，冷宫少了多少炭，克扣了多少饭，死了多少人，父皇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警钟更沉。
「我以为只要把宫里的人都杀了，便能讨回公道。」
「后来我拆开一件冬衣，发现里面装的是芦花。」
皇帝嘴唇动了动。
梁景珩没有停。
「我才知道，杀人很容易。」
「看见那些活着的人，才难。」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韩策问：「殿下，三百旧部已经守住南门，请您下令！」
这是梁景珩等了五年的时刻。
他的兵在宫里。
皇帝的禁军被冲散。
梁瑞的人马身份暴露。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坐收渔利。
弹幕铺满了我的视线。
【不会还是要黑化吧？】
【权力就在眼前，他真能放下吗？】
【救命，我不敢看了！】
梁景珩抬起头。
「传令旧部，护住宫人，关闭四门。」
「放下兵器者不杀。」
韩策抱拳：「领命！」
梁瑞彻底慌了。
「你疯了吗？没有这次机会，你还要在冷宫困多久？」
梁景珩拔出柱上的刀，架在他颈侧。
「我缝一条裤腰都比杀你费工夫。」
「你算什么机会？」
殿外的叛军失去接应，很快被围。
罗尚宫带着掖庭的人，把尚衣局那批甲衣全挂上宫墙。
同样的针法、同样的云纹、同样的新棉，就是撕不掉的证据。
曹得禄留下的账册被当众宣读。
哪年克扣多少棉，哪月倒卖多少炭，银子送到二皇子府哪位属官手里，全记得清清楚楚。
梁瑞最想要的是贤名。
他在朝臣面前装了十年仁厚皇子，背地里却连死人身上的冬衣钱都不放过。
天亮前，所有朝臣都知道了。
他被押下去时，还在喊自己是被陷害的。
我站在殿门口补了一句。
「是不是陷害，您进牢里慢慢想。」
「里面冷，记得穿棉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