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叙凛回了一趟单位,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茶水间里的人看到他立刻散了,工位旁边的人在他经过的时候下意识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话没说明,但句句都透着一个意思,“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酒精能让他睡着。
那天晚上他喝得比之前都多。
恍恍惚惚他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是许曼。和以前每一次加完班来接他的时候一样。
江叙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酒杯打翻在地上,他整个人朝门口的方向踉跄扑过去,伸开双臂:“曼曼。”
他抱了个空。
那天晚上他是被救护车拉走的。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许曼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他面前,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笑醒了。
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病房是空的,他抬起另一只手盖在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消失,变成一条紧绷的线。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只有一张照片。
许曼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江叙凛猛地坐起身,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攥着手机往医院门口跑。
江叙凛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保安拦了他一下,他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许曼和陈屿从外面回来。
江叙凛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冲上去,一把推开陈屿,陈屿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纸袋掉在地上。
许曼猛地转头,江叙凛伸手就要拽她胳膊:“曼曼。”
许曼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冷着脸,“我们已经结束了。”
江叙凛看着她,声音发颤:“不可能,我不同意。”
许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着我的脸。”她说,“你告诉我,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姐?”
江叙凛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
陈屿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拍了拍灰,然后抬眼看了江叙凛一眼:“你分不清她们俩,我分得清。”
他说完侧过身,挡在许曼前面,“走吧。”
许曼没有再看江叙凛,跟着陈屿走了进去。
江叙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进小区大门。
那天之后江叙凛开始跟着他们。
他把许曼看过的、吃过的、碰过的所有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那个小房间里堆满了这些东西,地上、桌上、窗台上,堆得几乎没地方落脚。
他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又可笑又可悲。
那天傍晚他在小区门口又蹲着,两个警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许曼女士报警说你长期跟踪骚扰她,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
出来的时候他又去了许曼家楼下,蹲在小区对面那棵梧桐树底下。
五楼左边那间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影影绰绰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他看着那扇窗户,想起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去她家楼下等她,她总是磨蹭到快迟到才出来,马尾辫跑得一晃一晃的,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他接过来帮她拉好,她抬脸冲他笑。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脸颊**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比那更重。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步走错了,明明她就在那里,明明她等了他那么久,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好好珍惜过。
父亲打来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闹够了没有!工作还要不要了!命还要不要了!你给我滚回来!”
江叙凛握着手机,听着父亲在电话那头吼了半天,最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许曼的号码还躺在他的通讯录里,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我走了。”
回程的飞机上他一直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许曼。
高中操场上的、大学宿舍楼下的、工作后出租屋里一起吃饭的、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笑着回头看他的。
所有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最后定格在那封信最后一句上:“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就在你面前。穿着你第一次见到我穿的那条白裙子。”
他眼眶发热,正要抬手揉一下眼睛,机身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哐当”一声,氧气面罩啪地弹落下来,周围有人尖叫,有人哭喊,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急促的声音,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
在失重的那几秒钟里,江叙凛的手扣紧了座椅扶手,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婚礼那天许曼穿着白裙子朝他走来。
她笑着,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他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指尖刚刚触到。
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