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平静地将那套黑色的西装叠好。
没有剪碎,也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将它放进了小区的旧衣回收箱。
就当是祭奠那个曾经在黑夜里偷偷哭泣的十五岁男孩。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家的消息依然会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
沈祈泽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判了三年。
我爸妈卖掉了那套老房子,替他还清了部分债务,剩下的钱只够他们在郊区租一间地下室。
我妈因为承受不了落差,中风瘫痪在床。
我爸每天推着轮椅,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他曾偷偷跑到我公司楼下,试图下跪求我给点钱治病。
我没有出面,只是让法务部去交涉。
“沈先生,沈总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义务。每个月一千五百块的赡养费已经打到您的账户上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义务。”
法务冷酷地向他宣读了条款。
一千五百块。
刚好够他们维持最低的生存标准,多一分都没有。
我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只要他招招手,就会把所有工资上交的大儿子,是真的永远消失了。
一年后。
集团年会上,我穿着一身定制的职业套装,站在了聚光灯下。
作为亚太区最年轻的执行总监,我接过了属于我的年度最佳贡献奖。
台下掌声雷动。
我微笑着看着镜头。
“感谢我的过去,让我明白了不破不立的道理。”
这段颁奖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郊区的地下室里,我爸正端着一碗稀饭,喂给嘴眼歪斜的我妈。
地下室的破电视里,正好播放着我的新闻。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光芒四射的我,手里的碗不受控制地滑落。
稀饭洒了一地。
我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泪顺着浑浊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毁掉了一件怎样的无价之宝。
而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珍珠”,此刻正在高墙之内踩着缝纫机,整天咒骂着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沈祈泽出狱那天,是个阴天。
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连帽衫洗得褪了色,站在监狱大门外,手里只提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
没有一个人去接他。
他凭着记忆,摸到了城中村最深处的那间地下室。
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爸,妈,我回来了。”
沈祈泽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满满的怨气。
生锈的铁架床上,我妈偏瘫着身体,嘴歪眼斜地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我爸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蹲在地上用小电炉煮稀饭。
看到沈祈泽,我爸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祈泽,你可算出来了......”
我爸扑上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沈祈泽却冷漠地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别哭了,烦死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不足十平米、充斥着霉味和药味的地下室,眉头拧成死结。
“怎么住这种鬼地方?沈砚辞呢?他就看着你们住这里?”
我爸抹着眼泪,声音低下去:“砚辞......他早就把我们的电话拉黑了,连住址都换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没用的东西!”
沈祈泽突然拔高了音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脸盆。
水泼了一地,打湿了我爸的裤脚。
我爸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
“要不是你们当年非要生下我,我怎么会受这种苦?”
沈祈泽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
“凭什么沈砚辞在外面当大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得跟你们在这个老鼠洞里受罪?”
“祈泽,别说了,爸这还有几百块钱,你先拿去买身衣服。”
我爸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红布包,里面是几张零碎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