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陆川扑通一声跪下。
“妈......”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十五年前,我最想听这一声。
现在听见了,心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妈妈突然冲过来。
“知澜,我们当年真的没想让你死!”
“只是想借一点福给妍妍。”
“你小时候发烧,我也守过你。”
“那颗肾,我是真的给了你!”
我看着她。
“所以呢?”
“给过我一颗肾,就能再拿走我的命吗?”
她一下噎住。
门外很快响起警笛。
大师的口供、医院记录、转账流水都已经送了出去。
陆沉川脸色惨白。
“知澜,我后来真的爱过你。”
我笑了。
“什么时候?”
“看我替你生许妍的孩子时?”
“还是看我因为你们的死,哭到心脉受损时?”
他再说不出话。
几个月后,沈氏进入清算。
大师供出了十五年前所有交易。
爸爸妈妈、陆沉川先后被调查。
陆川当年换药的记录也被重新立案。
旧宅被查封。
宁宁再也没有所谓的“团圆日”可过。
他们最在意的钱、身份、体面,一样样没了。
符契烧毁后,借走的福也开始归位。
许妍第一次在医院晕倒时,妈妈疯了一样找到我。
她跪在江氏门口。
“知澜!”
“妍妍的身体又不好了。”
“你现在有功德,还有二十七年阳寿。”
“你再帮她一次。”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她很久。
原来到了最后。
她后悔的也不是我死了。
是许妍又要病了。
我轻声问:
“妈。”
她眼睛猛地亮起来。
我却继续道: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的是我。”
“你还会跪吗?”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以后别来了。”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阎王来找我。
“案子结了。”
“阴司问你,二十七年后还回不回去上班。”
我笑出声。
“还招我?”
“缺人。”
他说完,把一只旧铃铛放到我掌心。
我呼吸一滞。
是年糕项圈上的。
“它回不来了。”
“但它替你留下的功德,已经记回它名下。”
“以后若有缘,你们还会遇见。”
我攥住铃铛。
这一次,没有哭。
一年后,我搬进自己的房子。
窗外种了一棵海棠。
周岚来帮我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我是谁,只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和我投缘。
我没有告诉她过去。
只是重新加了联系方式。
晚上回家时,一只流浪小狗跟了我一路。
黄白相间。
走到路灯下,它忽然停住,冲我摇了摇尾巴。
我蹲下。
它小心翼翼把脑袋放进我掌心。
掌心是热的。
我也笑了。
这一世,我没有爸妈,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
可第一次。
我不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一次。
谁能走进我的家。
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