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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那份“意外坠井”的记录被重新调查。
警方带走了相机、底片、替名契书、录音和母亲的手写供述。
父亲、母亲和沈明川分别补充了自己的部分。
他们再也无法用同一套谎言,把秋秋的死推给“意外”。
白瓷瓶中的药粉也被送去检验。
里面含有高浓度镇静成分。
按照他们准备的剂量全部服下,极可能造成严重中毒、呼吸抑制,甚至死亡。
所谓替名仪式是假的。
他们为我准备的死亡,却是真的。
案件重新调查后的第三个月,我再次去了城南照相馆。
老板正在拆那面归名镜。
外层镜片被取下,露出后面的显示屏、摄像头和定向音响。
镜框底部有一排散热孔。
父亲听见的电流声、风扇声,都来自那里。
母亲的脸从未消失。
她只是看见屏幕里的自己被程序抹去了五官。
黑木相框并不是普通照片,而是一块藏在木框里的电子墨水屏。
圆镜、相框和老宅的投影,也接入了同一套程序。
一周前,我在母亲手机壳里发现井边旧照和那条备忘提醒。
我顺着照片背面的印章找到这家照相馆。
老板告诉我,所谓借脸、归名、替名,本就是上一任老板编出的民俗骗局。
沈家每年花钱合成全家福。
他们不是为了纪念秋秋。
而是想让照片里的亡妹越来越像我,为第十二年的替名做准备。
直到今年,父亲拿来一包药,问老板:
“替名人睡着以后,仪式是不是更容易成功?”
老板察觉不对,联系了我。
真正的药粉被我提前留样送检,白瓷瓶里的内容也换成了外观相似的淀粉。
从我在车上应下第二声“秋秋”起,录音就一直在自动上传。
归名镜里的秋秋,有些话是我提前写好的,有些是老板根据现场对话实时回应。
镜子不知道十二年前发生过什么。
我和老板也不知道。
所以每一次画面,都停在最关键的位置。
“真正让我掉进井里的,是她。”
是抛给母亲的试探。
“第一下,是哥哥推的。”
是根据旧照、相机和沈明川的异常反应,做出的推测。
“相机里拍到了秋秋偷钱。”
则是我故意说错的答案。
心虚的人,总会本能纠正错误。
沈明川说:
“不是她偷的。”
“我只是推了一下。”
母亲说:
“是我掰开了她的手指。”
父亲最终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秋秋还活着时,他的手已经伸向了相机。
真正让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鬼。
是他们清清楚楚记得,十二年前自己做过什么。
他们想召回的并不是真正的秋秋,而是一个继承知夏名字、忘记井边真相、不会再指控他们的“安全版秋秋”。老板停下拆镜子的动作。
“这场局最危险的地方,是他们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他们没有开口呢?”
“那我就把已经掌握的东西直接交给警方。”
那些证据未必能一次查清全部真相。
但至少足够保住我的命。
这场局从来不是为了让死人开口。
是为了不让我成为下一个被埋进井底的人。
......
一年后,沈知秋的死亡记录得到更正。
墓碑上不再只有“意外早夭”四个字。
那里刻着她真正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那段曾被全家埋进井底的事实。
中元那天,我独自带了一碗糖醋鱼去看她。
没有全家福。
没有借脸仪式。
也没有人再逼她回来,陪任何人扮演团圆。
我将鱼刺一根根挑干净,把碗放在墓前。
“秋秋,这次慢慢吃。”
风吹过墓园。
一片落叶擦过瓷碗边缘,发出极轻的脆响。
只是风。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任何镜面里寻找她。
沈知秋从来没有回来过。
真正从井底爬出来的,是被他们埋了十二年的真相。
离开墓园前,我取出老板修好的最后一张照片。
七岁的我和秋秋并肩站着。
我们穿着两条一模一样的白裙子。
她没有借用我成年后的五官。
她有自己的眉眼。
也有自己的笑。
照片背面,印着一行我提前请老板加上的字:
“妹妹,这一次,我们都没有替别人去死。”
一个月后,我把户口迁出了沈家。
我没有改名。
“沈知夏”不是他们养我十二年的报酬,也不是可以交给秋秋的祭品。
这个名字从出生起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