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嫂子牵着小侄儿也进来了。
小侄儿才三岁,话还说不利索,却伸了只小手在我额头上笨拙地摸了摸:“姑姑不痛,姑姑不痛。”
嫂子红着眼把他抱起来,低声哄他:“姑姑病了,你别闹姑姑。”
我眼皮发沉,睁不开眼,却蓦地觉得跌入了一汪暖泉中。
真好,我救下了父母兄嫂,亲人们还在,还未发生的痛苦再也不会发生,我还要痛苦什么呢?
迷迷糊糊的,我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落黄昏,却觉得心身舒畅至极。
母亲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脸上的愁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笑来。
“可算醒了!你睡了三天,白神医说你今日一定会醒,果然——”
“白神医?”
我撑着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脑中浮起那阵玉石落盘般的声音。
母亲端了碗热粥过来,一边吹一边说:“江南第一神医白淮辛,曾经我救了他一命,如今他又救下了你,也是缘法。”
缘法。
经历了重生之后,我比从前更信这两个字。
“娘,我该当面谢谢他。”
母亲按住我要掀被子的手,欲言又止:“谢自然要谢的。只是昭兰,白神医说你的心病……还有,霍行舟寄了信来,我替你收了许久,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沉默了一瞬,半晌,伸出手:“给我吧。”
母亲从妆奁里取出两封信,放在我掌心。
第一封信拆开,蚕头燕尾的字迹扑面而来。
【昭兰吾妻,你身体可还安好?我已知晓绝嗣药之事,杖毙了周嬷嬷,可母亲终究对我有养育之恩,她的债,我来背,无论你身子如何,此生我霍行舟只认你一人为妻。】
第二封信里,他说查清了雁回关的真相。
【当年兄长要救城外百姓,岳父要护满城军民,是难以抉择的死局,而圣上当初为了维护沈家,将我兄长按上贪功冒进的名头,如今想收沈家兵权,便下钩引我重翻旧案。】
我呼吸一滞,紧蹙起眉。
原来满朝文武,都是当今圣上制衡朝堂的棋子。
信还未完,我强迫自己看下去。
“从前是我将恨意堆在沈家,让你忍,不解你的苦楚,还觉得你仗着我的爱意骄纵,这是我的错。待京城事了,我来江南,向你负荆请罪。”
我攥紧信纸,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喘着粗气跑到堂屋门口:“夫人!小姐!霍将军来了,在门口求见大小姐呢!”
母亲扶着我走出房门时,院门口已围了一圈邻里。
我一眼便看见了霍行舟。
他赤着上身跪在沈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背着三根荆条。
荆条上的尖刺扎进皮肉,脊背上纵横交错着血痕,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