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霍行舟成亲那日，整座京城都在看笑话。
沈霍两家斗了二十年，朝堂上恨不得你死我活，后宅里女眷碰面都要互相啐一口。
谁能想到。
霍家的少将军会用拼命挣来的军功，跪在金銮殿上求娶沈家的嫡女。
圣旨下来的那天，我爹砸了书房，他娘撞了柱子。
可霍行舟不在乎。
新婚夜他喝得半醉，捧着我的脸，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昭兰，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来见我了。”
那时候我以为，爱能填平两家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后来，他娘在我茶里下毒，我爹在朝上参他拥兵自重。
我们从恩爱，变得猜忌、争吵、渐行渐远。
直到第三年，霍行舟亲自带兵围了沈府。
我哭着磕头求他，额头磕出血。
他却只说：“当年我兄长死的时候，你爹给过他机会吗？”
最后爹娘兄嫂一个个倒在我面前。
血流到我膝下的时候，我不求了。
我站起来握住他手里的刀，在他惊惶的目光中，对准心口撞了上去。
“霍行舟，若有来生，我不想嫁你了……”
然而再次睁眼。
我回到了和霍行舟刚成婚，最恩爱的那一年。
……
京城，霍府。
我浑身冷汗坐起来，刀刃刺穿心口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胸腔里。
入目是满室熟悉的陈设。
我还没回过神，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便在我耳畔响起。
“昭兰，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我回头看去，看见了霍行舟。
前世他一身玄甲、提着滴血的长剑踏入沈家大门的画面，与眼前这张深情的脸轰然重叠。
我猛地往后瑟缩。
霍行舟眼底透着茫然和刺痛：“你怎么了……”
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我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酸涩。
我曾爱了他整整七年，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可下一瞬，前世我爹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生生逼退了我的心软。
我闭上眼，只剩浓浓的疲惫：“霍行舟，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不该成亲。”
霍行舟猛地僵住。
他拉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噩梦，也不管你听到了什么。”
“沈昭兰，既然嫁给了我，这辈子你都别想推开我。”
熟悉的沉水香钻进鼻腔。
前世我最喜欢他身上的气息。
后来沈府血流成河时，我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它裹在风雪里，比刀还冷。
我抬手正要推开他。
婆母身边的嬷嬷端着每日例行的补汤走进来。
“少将军，夫人的补汤来了。”
霍行舟当即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亲自舀了一勺递到我唇边。
“喝点汤暖暖胃，方才定是梦魇吓着你了。”
熟悉的苦涩药味钻入鼻腔，前世我和霍行舟成婚刚满一个月，这汤我也喝了整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