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画面里，是一个逼仄阴暗的审讯室。
我被绑在椅子上。
手指被夹着粗糙的竹签。
特训班的教官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很熟悉。
那是林知曼的声音。
“你们到底是怎么管教的？这都两个月了，他刚才在电话里怎么还在哭？”
录音里的林知曼显得极度不耐烦。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他还会流眼泪，就说明没治好！下个月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哭声！”
教官挂断电话，冷笑着看着我。
“听见了吗？你爸妈说了，只要你还会流眼泪，就说明没治好。”
然后，教官用一根长长的针，缓慢地扎进了我的指甲缝里。
画面里的我，疼得浑身抽搐。
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声带早就喊哑了。
但我死死地瞪大眼睛。
忍着眼泪，不敢让它掉下来。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林知曼却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捂住嘴，发出凄厉的痛哭声。
温振国也是脸色铁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放了......关掉！关掉！”
林知曼尖叫着。
她爬到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阿砚，妈妈当时说的气话，你为什么不向妈妈求救啊！”
“我求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抱着我双腿痛哭的林知曼。
我的声音很轻，像没有重量的羽毛。
“寄出的四十七封信，都被哥哥烧了。”
书房门口。
温珩的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
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当年，教官每个月都会把我的求救信寄回家。
温珩觉得我是在装可怜，每次收到信，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壁炉里。
他以为那些信里写的是无理取闹的抱怨。
却不知道，每一封信上，都沾着我的血。
是我用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一笔一划写下的救命。
温珩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他绝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可是在我听来。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意义。
特训班的教官说过，眼泪和道歉是最廉价的东西。
只有惩罚才是真实的。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林知曼的手指。
我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别碰我，妈妈。”
我说。
“我很脏。我是个连哭都不会的怪物。”
林知曼的手指被我掰开，她绝望地瘫在地上。
我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在周律师递过来的解除关系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砚。
字迹有些扭曲，因为我手心的伤还没好。
但我签得很用力。
仿佛要将这两个字从温家的族谱上彻底刻掉。
签完字。
我没有回房间收拾行李。
我只有身上这套衣服。
周律师收起文件。
“温少爷，我在楼下等您。”
我点点头。
越过瘫坐在地上的温珩，越过痛哭的林知曼，越过呆滞的温振国。
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阿砚！”
林知曼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她怕我再吐。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这个家了吗？”
她泣不成声地问。
我停下脚步。
站在大门外的阳光下。
冬日的阳光很冷，刺得眼睛有些发酸。
我回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悔恨、痛苦和绝望。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我曾经的感受。
但我没有觉得爽快，也没有觉得解脱。
我只是觉得无聊。
“你们看。”
我指着自己干涸的眼眶，平静地说。
“就算离开你们，我也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特训班真的很有用。你们该高兴的。”
我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