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砸在车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我推开“夜色”KTV包厢厚重的门,
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蛋糕奶油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惊喜!」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彩带和亮片劈头盖脸地落在我身上。包厢里很暗,只有生日蛋糕上的烛火在摇曳。
我的男朋友,江驰,坐在沙发的正中央。而我最好的闺蜜,林薇薇,正依偎在他怀里,
手里举着一个点燃的仙女棒,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她的嘴唇上,是我今天早上送给她的,
那支最新款的迪奥999。而那抹刺眼的红色,此刻正印在江驰的白衬衫领口上。我站着,
没动。像一个突然闯入别人幸福派对的、不合时宜的错误。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音乐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所有人的目光,在我、江驰和林薇薇之间来回扫视,
像在观看一场即将开演的默剧。江驰的脸色变了,他想推开林薇薇,但林薇薇却抱得更紧。
她甚至抬起头,冲我挑衅地一笑,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苏念,你来啦。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阿驰正准备给我唱生日歌呢。」我看着江驰,我们相恋了五年。
从大学的青涩时光,到步入社会的相互扶持。我以为我们之间,坚不可摧。原来,
只是我以为。我的目光从他慌乱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放在林薇薇腰间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上,还戴着我去年送他的情侣对戒。真刺眼。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被灌满了冰冷的苏打水,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血管里炸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我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场面,很滑稽。「苏念,你听我解释……」江驰终于挣脱了林薇薇,
站了起来,朝我走来。林薇薇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娇滴滴地说:「解释什么呀?阿驰,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难道这也有错吗?」她转向我,
脸上的笑容变得怜悯又刻薄。「苏念,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你是个好女孩,但你太无趣了,像一杯白开水。阿驰需要的是我这样的烈酒。」「而且,」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你看看你,永远都是这副素面朝天的样子。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连自己都懒得打理,还指望谁来爱你?」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我终于有了动作。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
走到他们面前。江驰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林薇薇却挺起了胸膛,像一只胜利的孔雀。
我伸出手。不是去打她,也不是去拉江驰。我只是轻轻地,
摘下了江驰胸前口袋里插着的那支钢笔。那是我送他的毕业礼物。派克的。很贵。
我当时省吃俭用了三个月。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笔帽,毫不犹豫地,
划过他那件雪白的衬衫。一道浓黑的墨水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从他的心口,
一直延伸到小腹。「脏了。」我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然后,我把钢笔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你!」江驰气急败坏。林薇薇尖叫起来:「苏念你疯了!
这件衬衫是爱马仕的!」我没再看他们。我转身,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步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碴上。身后,是林薇薇得意的声音,她故意放大音量,
确保我能听见。「一个被我哥赶出家门的野种,也配跟我争?阿驰,别理她,我们继续。
没了你,我看她以后怎么活!」「就是,薇薇,这种女人,没人要的!」我走出KTV,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透。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我给江驰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路上堵车,晚一点到,爱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删掉信息,删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
我翻到一个我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备注是:「魔鬼」。那是林薇薇的亲哥哥,林宴臣。
一个只存在于财经杂志封面和商业传说中的男人。林薇薇曾经不止一次地炫耀,
她哥有多么厉害,多么不近人情,以及,多么讨厌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人要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拨通了电话。雨声很大,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林先生吗?我是苏念。」「我知道你很烦你那个妹妹,也很烦家族安排的商业联姻。」
「我有个提议。」「我们,结婚吧。」2电话那头依旧是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混杂在雨声里,咚,咚,咚,
像在为我这疯狂的举动敲响丧钟。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痛。就在我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电话,
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时,一个低沉、冷冽,像淬了冰的男声终于响起。「地址。」
只有两个字。没有疑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仿佛我刚才说的不是“我们结婚吧”,而是“今天的报纸送到了吗”。我愣了一下,
随即报出了KTV的名字。「在门口等我。」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林薇薇说得对,我没了江驰,
或许真的很难活。这五年来,我的世界几乎都是围绕他转的。但她忘了,人在绝境里,
什么都做得出来。兔子急了会咬人,而我,想做一条咬住命运喉咙的疯狗。大约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它的车身线条流畅而冷硬,
像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车内的光线很暗,我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以及下颌角一道冷硬的线条。他没有看我,目光平视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上车。」
声音比电话里更近,也更冷。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暖气很足,
与车外的湿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木的冷香钻入鼻腔,干净,
却也带着疏离感。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昂贵的真皮座椅被我的雨水浸湿了一块,
显得格外突兀。我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看他。他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锐利,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冷漠的、理性的审视。他就是林宴臣。那个在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林薇薇最忌惮,也最引以为傲的哥哥。「苏念?」他开口,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标签。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知道我是谁?」「林薇薇的哥哥。」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看来你对我的了解,仅限于此。
」他从一旁的暗格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巾,扔给我。「擦擦。」
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我接过方巾,胡乱地擦着脸和头发。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刮器在有节奏地摆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手术刀一样,冷静地、一层层地剖析着我。这种审视让我坐立难安。我攥紧了手里的方巾,
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林先生,关于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你想和我结婚。」
他替我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理由。」「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以刺穿林薇薇和江驰虚伪面具的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能让你摆脱家族联ઉм联姻,
并且让你那个讨人厌的妹妹彻底闭嘴的挡箭牌。」「我们各取所需。」他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做我的挡箭牌?」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想嫁给我的女人,从这里可以排到外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你漂亮,
比你有家世,也比你……干净。」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狼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泡得发皱的裙角。是啊,我有什么?
一个刚刚被相恋五年的男友和最好的闺蜜联手背叛的失败者。一个被林家扫地出门,
连姓氏都差点被剥夺的私生女的女儿。我一无所有。
除了……「我比她们所有人都更恨林薇薇。」我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光,「这份恨,
足以让我配合你做任何事。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财产,我甚至可以签下任何不平等的协议。
我只要一个身份——林太太。」「这个身份,能让她每一次见到我,
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能让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变成她最大的耻辱。」「而我,
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最省心的工具。」林宴臣的指尖停住了。他深深地看着我,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欣赏。
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猎人的目光。他笑了。这次的笑意很明显,
却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心头发冷。「有意思。」他身体前倾,凑近我。
那股雪松的冷香瞬间将我包裹,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我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下那颗极淡的泪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
「苏**,你知道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场吗?」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狂跳,
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他凝视了我几秒,
然后缓缓坐了回去,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明天早上九点,带上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到民政局门口等我。」他说。「给你十分钟换衣服,然后跟我去见我爷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成功了?车子在一栋亮着灯的公寓楼下停住。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你暂时住这里。」林宴臣看着窗外,语气不容置喙,「我的司机,
张叔,会在楼下等你。」我机械地推开车门,下车。冷风一吹,我才找回一丝真实感。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林太太。」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我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一个淡妆,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刚刚经历过人生重创的失败者。口袋里,
户口本和身份证的边角硌着我的手心,带来一丝冰冷的、不真切的实感。
我不知道林宴臣会不会来。昨晚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也许他只是在戏弄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女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点整,
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准时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林宴臣坐在后座,
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
也愈发高不可攀。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上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将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他。他接过去,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扔在一边。「后悔了?」他问,
目光依旧没有落在我身上。「没有。」我回答得很快。开弓没有回头路。
从我拨通他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他似乎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司机张叔将车开到停车场,然后递过来两个红色的本子。林宴臣和我,
一前一后地走进民政局。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甚至没有多看我们一眼,仿佛我们只是来办理一项普通业务的陌生人。
当两本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结婚证放到我手里时,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上面那张合照。照片里,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而我,努力地扯着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们看起来,根本不像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
更像……两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同伙。「林太太。」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抬起头,他正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里的结婚证。
「从现在开始,记住你的身份。」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但钻石大得惊人的戒指。「戴上。」又是命令的语气。
我默默地接过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走吧,
去见爷爷。」他转身,迈开长腿,没有丝毫停留。我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快步跟上。
林家的老宅坐落在城市西郊的一片半山别墅区,戒备森严,环境清幽。车子驶入大门,
穿过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停在一栋充满古典韵味的中式宅院前。一个穿着唐装,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门口等我们。他应该就是林宴臣的爷爷,
林氏集团的定海神针,林老爷子。林宴臣扶着我下车,很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裙料,烫得我一个激灵。我下意识地想躲,他却揽得更紧,
低声在我耳边说:「演戏,就要演**。」我僵硬地任由他带着我,走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林宴臣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老爷子的目光锐利如鹰,
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宴臣揽着我腰的手上。「这就是你选的丫头?」「是,爷爷。
她叫苏念,是您的孙媳妇。」林宴臣说得面不改色。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微笑:「爷爷好。」老爷子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绕着我走了一圈,
那审视的目光,比林宴臣的更具压迫感。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等着估价的商品。
「家世如何?」老爷子问。我还没开口,林宴臣就抢先答道:「身家清白,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却又堵住了老爷子所有想问的话。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没再追问,只是对我说:「丫头,既然进了我林家的门,就要守我林家的规矩。宴臣这孩子,
从小性子就冷,你要多担待。」「我知道的,爷爷。」我顺从地回答。「嗯。」
老爷子似乎还算满意,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递给我,「见面礼,收下吧。」
那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我下意识地看向林宴臣。他冲我微微点头。我这才伸出双手,
恭敬地接过:「谢谢爷爷。」这场会面,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或许是因为林宴臣的态度太过坚决,或许是老爷子本就无意过多干涉。从老宅出来,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回到车上,我立刻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
林宴臣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表现不错,有做林太太的潜质。」这算是……夸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车子没有回我昨晚住的公寓,
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一处更高级的楼盘。“云顶天阙”,本市最顶级的豪宅之一,
据说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电梯直达顶层,门一打开,
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景的复式空中别墅。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空旷,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林宴臣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一间,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我的房间在右边,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进去。」「另外,」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我们的婚姻是契约关系,
这一点,你要时刻记在心里。」他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放到我面前。「婚前协议。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我拿起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协议的内容极其苛刻。婚姻期间,
我不能干涉他的任何私生活,不能对外泄露我们关系的本质,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
作为回报,他会提供我优渥的生活,并在契约结束后,
给我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遣散费”。以及,
他会帮我“处理”掉所有我想处理的人。协议的最后,龙飞凤舞地签着他的名字——林宴臣。
我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旁边签上了我的名字——苏念。「很好。」他收起协议,
锁进保险柜。「现在,你可以去熟悉一下你的新家了,林太太。」他靠在吧台上,喝着冰水,
姿态闲适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二楼。当我推开那扇属于我的房门时,
我彻底愣住了。那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一个……完全按照我的喜好和尺寸打造的,
梦幻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大品牌的当季新款,从礼服到日常穿着,一应俱全。梳妆台上,
摆满了**的顶级护肤品和彩妆。衣帽间的尽头,才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我站在原地,
久久不能回神。这些东西,没有几个月的准备,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所以,
林宴臣……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甚至,他早就开始为我的到来做准备了?这个认知,
让我心头一凛。我以为是我找到了魔鬼,主动与他交易。却原来,我这只猎物,
早就被他盯上了。4我站在巨大的衣帽间里,感觉自己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
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墙上挂着的每一件衣服,标签都还没剪。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出厂塑料膜。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昂贵的,
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就像我和林宴臣的关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玉龙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对棋盘的华丽产生迷恋,看清棋子的本质。我,苏念,
现在是林宴呈的棋子。而这间屋子,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棋盒。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车流如织,
灯火璀...流光溢彩,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而在这些河流的某处,江驰和林薇薇,
或许正在庆祝他们的“胜利”。他们永远也想不到,我会在一夜之间,
站到了一个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报复的**,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虚无。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对面传来江驰焦急的声音。「念念,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你现在在哪?你还好吗?」我没说话。「念念,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昨天是我喝多了,
是林薇薇她……她勾引我的!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真诚,
那么悔恨。如果是昨天,我或许会心软,会动摇。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像吞了一只死苍蝇。我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按了免提。
林宴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江驰的声音,他抬了抬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手机,平静地开口。「江驰。」
「念念,你肯理我了!」他欣喜若狂。「我们结束了。」我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
念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五年的感情,我们怎么能说断就断?」「五年?」我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凉意,「江驰,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为了给你省钱买那块你喜欢的表,吃了三个月的泡面。我为了帮你完成毕业设计,
熬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通宵。我为了照顾你生病的母亲,辞掉了我喜欢的工作。」「而你呢?
你拿着我省下来的钱,去给林薇薇买包。你用着我帮你做的设计,去讨好你的新上司。
你在我为你母亲奔波的时候,躺在林薇薇的床上。」「江驰,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念念,我知道错了,
真的。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林薇薇那边,我马上跟她断干净!」
就在这时,林宴臣站了起来。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从我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浑身一僵。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那股雪松的冷香,将我整个人笼罩。
「在和谁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情人间亲昵的呢喃。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电话那头的江驰显然也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声音,
他瞬间炸了。「是谁?苏念!你旁边是谁?你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宴臣已经拿过我的手机,放到了他自己的唇边。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电流,传到江驰的耳朵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和轻蔑。「你好,
我是念念的……」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丈夫。」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江驰的号码拉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我呆呆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松开了我,
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只是帮你解决一个麻烦。」他淡淡地说,
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拥抱只是我的幻觉,「以后这种电话,直接挂断,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林太太,你的社交圈需要清理一下。」
他走到一旁的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需要陪我出席。」
「这是你作为林太太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他将一杯红酒递给我,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你的‘仇人’,今晚都会在。」我接过酒杯,
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陌生。「我需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与我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微笑,然后看戏。」
「看他们,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沼。」晚宴在一个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当我挽着林宴臣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惊讶,嫉妒,
探究,鄙夷……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苏念,从现在起,你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人欺负的苏念了。你是林太太。
林宴臣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轻轻用力,传递过来一股安抚的力量。
「别怕,有我。」他低声说。我侧过头,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在水晶灯下,
竟显得有几分柔和。很快,我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我最不想见,也最想见的人。
江驰和林薇薇。江驰穿着一身租来的、明显不合身的西装,正端着酒杯,
四处讨好地跟人敬酒,脸上是谄媚的笑。而林薇薇,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被一群富家**簇拥着,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当她看到我,以及我身边的林宴臣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
5林薇薇的表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精彩的演出。震惊,错愕,嫉妒,愤怒,
最后全都化为一种荒谬的、扭曲的不可置信。她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快步向我们走来,
身后那群富家**也跟了过来,准备看一场好戏。「哥?」
林薇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然后落在林宴臣揽着我腰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缩。林宴臣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只是低下头,
帮我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没大没小。」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叫大嫂。」“大嫂”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林薇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大……大嫂?」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哥,你疯了吗?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只是一个……」「她是谁,轮不到你来置喙。」林宴臣终于正眼看她,但那眼神,
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冰冷,「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林家的女主人。林薇薇,
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我太太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妻子?!」
林薇薇尖叫起来,彻底失态,「不可能!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婚事,需要向你汇报?」林宴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寒意,「还是说,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过问我的事了?」林薇薇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从小就怕这个哥哥。但今天,嫉妒和不甘显然战胜了恐惧。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我,
充满了怨毒。「苏念!你这个**!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我哥的?」她说着,
就要朝我扑过来。林宴臣眉头一皱,只是微微侧身,就将我完全护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冲过来的林薇薇僵在了原地,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看来,我最近是太放纵你了。」林宴臣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这时,江驰也闻讯赶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
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林宴臣,最后目光落在林薇薇苍白的脸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驰!」林薇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快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女人是被你甩了的!她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江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想这么说。但他抬头,对上了林宴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冷漠的、看死人般的平静。江驰是个聪明人,或者说,
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局势。他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林薇薇的手。
「薇薇,你胡说什么!」他义正言辞地呵斥道,「苏**……不,林太太,是我的学妹,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这番话,让林薇薇彻底懵了。也让我,
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嘴脸。真是……精彩。「哦?普通朋友?」林宴臣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很有趣。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问:「是这样吗,林太太?」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痒痒的。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这是我的舞台,
我的第一场复仇大戏。我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被辱骂的人不是我。我走到林薇薇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林**。」我轻声开口,「谢谢你昨天,帮我‘处理’掉了一个垃圾。」我顿了顿,
目光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江驰。「也让我有机会,遇到更好的人。」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而是转身,主动挽住了林宴臣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老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有点饿了。」我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公”两个字,我说得自然无比。
林宴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我感觉到他揽在我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我,
眸色深沉。「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我听不懂的笑意。
我们从林薇薇和江驰身边走过,就像路过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能感觉到,
身后那两道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烧穿。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华丽的、残忍的,名为“复仇”的戏剧,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我,
作为女主角,必须演下去。直到,他们跪在我面前,尝遍我所尝过的一切痛苦。
6晚宴的后半段,我成了全场的焦点。那些曾经对我视而不见的富家太太和千金**们,
此刻都端着酒杯,围在我身边,脸上堆着热情的、虚假的笑容。她们的话题,
无一例外地围绕着我和林宴臣。「林太太,您和林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您这枚戒指,是‘永恒之心’的最新款吧?全球**三枚,
林总对您可真是用心。」「林太太,您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
我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付着。这些奉承,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心里去。
我清楚地知道,她们追捧的不是苏念,而是“林太太”这个头衔。
如果今天站在林宴臣身边的是另一个女人,她们同样会说出这番话。这就是李玉龙说的,
人性的趋利避害。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角落。林薇薇和江驰已经被孤立了。
他们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无人问津。林薇薇正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而江驰,则是一脸的悔恨和不甘。看到他们这副模样,
我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林宴臣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
他不动声色地为我挡开一个试图靠得更近的男人,低声问:「累了?」「有点。」
我诚实地回答。演戏,也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再等十分钟。」他说,「好戏马上开场。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十分钟后,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走上台,
宣布今晚慈善拍卖的压轴拍品——一幅由已故国画大师张问渠先生的关门弟子,江驰先生,
捐赠的山水画。江驰?我愣住了。那幅画,我认得。那根本不是江驰画的。
那是我大学时的毕业作品,因为一副酷似张问渠先生的风格,还得过金奖。后来,
我把它送给了江驰,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现在,他竟然把它拿出来,
冒充自己的作品进行拍卖?我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之人!江驰在一片掌声中,意气风发地走上舞台。他拿着话筒,
开始侃侃而谈。「这幅《溪山行旅图》,是我师从张问渠老先生时,深受其教诲,
呕心沥血创作而成的。它不仅代表了我对恩师的怀念,也寄托了我对艺术的最高追求。今天,
我将它捐出来,希望能为慈善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声。
林薇薇也一脸骄傲地看着他,仿佛站在台上的,是她的盖世英雄。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揭穿他的谎言。一只温热的大手,却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林宴臣。他没有看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舞台,声音低沉而有力。「别急。」「子弹,
要等猎物进入最佳射程时,再发射。」拍卖开始了。起拍价,五十万。很快,就有人举牌。
「六十万!」「七十万!」价格一路攀升,江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我知道,这些人,
大部分都是看在“张问渠弟子”这个名号上。就在价格叫到一百二十万,
主持人即将落槌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五百万。」是林宴臣。
他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江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定以为,林宴臣是看在他的“才华”上,才一掷千金。
主持人激动地喊道:「林总出价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
「等等。」林宴臣再次开口。他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舞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挺拔,沉稳,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我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走到舞台上,从江驰手里拿过话筒。「这幅画,我要了。」他看着台下的众人,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不是因为这位江先生。」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驰身上。
江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江先生,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林宴臣说,
「敢拿着别人的作品,冒充自己的,还敢打着已故大师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份胆量,
确实非同一般。」此话一出,全场死寂。江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你……你胡说什么!
这……这就是我的画!」他色厉内荏地狡辩。「是吗?」林宴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
充满了嘲讽。他拿起那幅画,展示给台下。「各位,请看这幅画的右下角。」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这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印章。是一个‘念’字。」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我,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温柔。「而这个‘念’,是我太太,苏念的念。」
「这幅画,是她大学时的毕业作品,还得过当年的学院金奖。我想,在座的各位,
应该有不少艺术学院的校友,可以证实这件事。」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响应。
「我想起来了!当年的金奖作品,确实是苏念学妹的!我当时还临摹过!」「对对对!
我也记得!这画风,绝对是苏念的!」真相大白。江驰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如纸,
冷汗涔涔而下。他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羞辱,难堪,
无地自容。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的。而林宴臣,只是将那幅画,像丢垃圾一样,
扔回到江驰的怀里。「五百万,我会捐给慈善机构。」他看着江驰,眼神冷得像刀。
「至于你,江先生。明天之内,我要听到你公开道歉,并且永远退出艺术界的消息。」
「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男人,转身,一步步走下舞台,
回到我身边。他向我伸出手。「我们回家,林太太。」我看着他,
在满场的寂静和无数复杂的目光中,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
7回云顶天阙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脑子里一片混乱。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快节奏的电影。背叛,交易,复仇,
打脸……每一个情节都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我本该感到畅快淋漓。可我没有。我的心里,
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那幅画,是我逝去的青春,是我曾经天真赤诚的爱。
如今,它被江驰当成沽名钓誉的工具,又被林宴臣用金钱践踏。最后,回到了我手里。
却早已面目全非。就像我,和我的爱情。身边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林宴臣脱下西装外套,
盖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和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冷?」他问。
我摇了摇头。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回到家,
我一言不发地走进我的房间。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舔舐我的伤口。
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可是,那些画面,
那些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江驰的谎言,林薇薇的尖叫,宾客们的窃窃私语,
还有……林宴臣那句“后果自负”。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我再醒来时,
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我的小腹,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搅动,疼得我蜷缩成一团,
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是……生理期。因为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它提前了,并且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