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愿意陪你走很远很远,从深秋走到初雪

有人愿意陪你走很远很远,从深秋走到初雪

南鸢青墨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周砚之顾深 更新时间:2026-08-13 10:33

《有人愿意陪你走很远很远,从深秋走到初雪》这部南鸢青墨写的书挺好的,里面的内容也挺丰富的。主角为周砚之顾深主要讲的是:红姐拎了瓶北冰洋踢了踢我鞋尖:“别吃了,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啊?”我把最后一块羊肉撸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看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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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姐的车库里有十一辆**超跑,但她出门只开那辆墨绿色的老款卫士,

    车漆刮花了一大道也懒得补。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真正有钱到一定份上,

    就不需要用车的价签来证明什么了。我蹲在车库门口吃烤串,油顺着签子往下滴,

    红姐拎了瓶北冰洋踢了踢我鞋尖:“别吃了,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啊?

    ”我把最后一块羊肉撸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看人打架。

    ”红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嘴里的“打架”肯定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打架。

    果然,车子一路往东开,穿过了通州,又拐进了几条连导航都找不见的小路,

    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面。铁皮墙上用红色喷漆写着“拆”字,

    但透过锈迹斑斑的大门缝隙,能看到里面停着十几辆改装过的性能车,引擎盖打开着,

    有人正趴在发动机上调试。“这是……”我认出了其中几辆车,

    都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玩家。“地下直线赛,”红姐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中华,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今天晚上有一场硬仗,顾深跟周砚之约的。”顾深。周砚之。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基本就等于这个城市一半的财富密码。顾深家里做地产的,

    京城三分之一的商业写字楼挂着他们家的牌子。周砚之家更不用说,三代从政,

    父辈退下来之后转型做了投资,手底下的产业覆盖了你能想到的所有暴利行业。

    这两个人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一路掐到大学毕业,掐到各自接管家族生意,

    掐到整个京圈都默认了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的敌对关系。我跟着红姐走进厂房的时候,

    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烧焦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红姐,而是因为红姐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周砚之靠在厂房角落的一根水泥柱上,

    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懒懒散散地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正在漫不经心地敲自己的掌心,看到红姐,嘴角弯了一下:“红姐来了。”然后他看到了我,

    目光停了两秒,点了点头。我还没来得及回礼,

    另一道声音从厂房另一头传过来:“红姐带新朋友来了?不介绍一下?

    ”顾深从一辆哑光黑的保时捷911TurboS后面走出来,穿得很简单,白T恤,

    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他比周砚之高半个头,肩也宽一些,

    长相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好看——太锋利了,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眉眼之间全是少年得志的锐气。周砚之和他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周砚之的好看是懒的,

    散的,像是被人随手泼在宣纸上的一笔墨,浓淡由之,浑然天成。“这我妹妹的朋友,

    ”红姐把烟叼在嘴角,含糊地介绍,“陆听晚,叫晚晚就行。”顾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打量——在这座城市里,在红姐的圈子里,

    几乎每个人第一次见我都会这样看。不是看我的脸,不是看我的身材,

    而是看我身上有没有他们认识的那个世界的标记。衣服的牌子,包包的款式,

    手腕上有没有戴表,戴了什么表。这些信息在他们脑子里飞速运转一遍,

    然后判断出我属于哪个层级,值不值得他们多说一句话。我穿着一件优衣库的卫衣,

    背着一个帆布包,手腕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知道他已经完成了评估。倒是周砚之忽然开口了:“你吃蒜了吧?”我一愣:“什么?

    ”“你身上有烤串味儿,还有蒜味儿,”周砚之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大老远就闻到了。”我下意识地抬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果然一股孜然混着蒜末的味道。

    红姐在旁边笑出了声,替我解围说:“晚晚不混圈,你们别拿她那套规矩来。

    ”顾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他的车旁边,弯下腰跟**低声交谈。

    周砚之把扳手丢给旁边的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深的车改了双涡轮,八百多匹,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就是他从这头踩油门到底,到那头的时候,你眨一下眼睛的功夫都不到。

    ”周砚之说,“他的零百加速两秒六,比我的快零点三。”“那你还跟他比?”我问。

    周砚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自大,不是逞强,

    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宿命般的坦然:“就是因为比不过才要比啊。”红姐在旁边掐了烟,

    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去前面看。”比赛定在厂房后面一段封闭的直线路段上,

    大概有四百米,路面是新铺的柏油,两侧用隔离墩拉出了赛道。观战的人站在隔离墩后面,

    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此起彼伏。我注意到人群里有不少熟面孔,

    有几个是经常上财经杂志封面的二代,有几个是娱乐版常客,

    还有几个是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个穿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站在最前排,

    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正在低声跟她说着什么。红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哼了一声:“那是周砚之的妈,你以为呢,这种场合,当妈的不得来看着点?

    ”我看着那个女人优雅得一丝不苟的背影,忽然觉得周砚之那种懒散的姿态有了解释。

    在一个连母亲都永远挺直脊背的世界里,懒散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叛逆。比赛前五分钟,

    顾深和周砚之各自上了车。顾深那辆黑色保时捷在路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周砚之开的是辆银灰色的迈凯伦720S,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在厂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上,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两头巨兽在低吼,声浪一波一波地撞击着人的胸腔。我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骨骼一路往上,最后在心脏的位置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红姐凑到我耳边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她兴奋到发亮的眼睛。

    发令的是个穿荧光背心的男人,他站在两辆车中间,手里举着一根荧光棒,高高扬起,

    停顿了三秒,猛地挥下。两辆车同时弹射出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瞬间。

    不是“嗖”的一下,不是“轰”的一声,而是整个世界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空气被撕开一个口子,声音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你看到的是两道流光以违反物理直觉的速度向前射去,

    而耳朵在零点几秒之后才追上那声巨响。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四百米的距离在几秒内就跑完了。我甚至没看清是谁先冲过终点线,

    只看到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减速,调头,慢慢开了回来。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和起哄声。

    有人喊着顾深赢了,有人喊着周砚之差了一个车身。保时捷停稳,顾深推门下来,

    表情淡淡的,没有赢家的得意。他走到迈凯伦旁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车窗降下来,

    周砚之单手扶着方向盘,歪着头看他。“差零点二秒,”顾深说,“你那个进气没调好。

    ”周砚之啧了一声:“用你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架,

    又像是在拥抱,中间隔着一层谁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红姐在我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看他们俩,像不像在谈恋爱?”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转头看她,发现她表情认真得要命。“红姐你——”“你多看看就懂了,

    ”红姐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这两个人斗了十几年,谁都离不开谁,

    比夫妻还黏糊。”那天晚上比赛结束后,人群散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核心圈子里的人。

    有人在厂房里支了张桌子,开了几瓶威士忌,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周砚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吉他,坐在一个旧轮胎上胡乱拨了几个**,弹得不算好,

    但胜在随意。顾深靠在桌边喝威士忌,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抬眼看一下周砚之的方向,

    视线停留不超过一秒,然后又收回去。

    我注意到周砚之拨**的频率在顾深看他的时候会变快一点点,

    然后又在顾深移开视线的时候慢下来。红姐拉着我去跟几个人打了招呼,

    都是圈子里有名的玩家,做影视的,做科技的,做艺术投资的。他们对我态度客气但疏离,

    礼貌地交换了微信,但我知道这些联系方式大概率永远不会被使用。在这个世界里,

    我的身份是“红姐的朋友”,一个暂时被接纳的外来者,随时可以被遗忘。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我借口去洗手间,绕到了厂房后面。月光很亮,

    照在那些废弃的机器设备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我蹲在一个生锈的铁架旁边,

    掏出手机想叫个车,发现这里偏僻得连信号都没有。“叫不到车的。”我吓了一跳,

    抬头看到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铁架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荡。“你怎么在这儿?”我问。“里面太吵了。”他说,

    “你蹲那儿像只鹌鹑。”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顾深伸出手,但没碰到我,

    在离我胳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收回去了。

    这个细节让我觉得他跟我想象中的京圈太子爷不太一样。“你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顾深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嗯。”“红姐带你来的?”“嗯。”“为什么?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太无聊了,想让我看点有意思的。”顾深看了我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今晚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是真真切切的、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

    脸上那种锋利的棱角忽然柔和了很多,像一把刀被月光泡软了。“那你觉得有意思吗?

    ”他问。我认真地想了想:“引擎的声音很好听。”“就这?”“嗯,就这。

    其他的……你们这些人太累了,连笑都要计算角度。”顾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威士忌,把杯子随手放在铁架上,

    转身看着厂房的方向。透过锈迹斑斑的铁皮,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隐约还能听到周砚之那把吉他发出的凌乱音符。“你倒是看得透。”他说。

    这时候厂房侧门被推开了,周砚之抱着吉他走出来,看到我们俩站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聊什么呢?”他问。“聊你吉他弹得烂。”顾深说。

    周砚之挑了挑眉,转向我:“晚晚,你说实话,是不是很烂?”我看了看顾深,

    又看了看周砚之,老实说:“**转换不太流畅,节奏也不太稳。

    ”周砚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比顾深刚才还要大声,还要放肆。

    他笑着转头看向顾深:“这姑娘有意思,比你们家那帮拍马屁的有意思多了。”顾深没接话,

    但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我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长到我觉得不自在。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的一切都不是偶然。不是红姐心血来潮带我去看比赛,

    不是顾深恰好在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也去了厂房后面,也不是周砚之恰好抱着吉他跟了出来。

    这座城市的顶层社交圈就像一张精密的网,每一次相遇,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都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考量、家族算计、人脉编织。而我,

    一个穿着优衣库、背着帆布包、闻起来像烤串和蒜末的女孩,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张网里,

    是因为有人早就把我放了进去。那个人是红姐。但我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一点。比赛后第三天,

    红姐在工体附近的一家日料店组了个局。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顾深和周砚之都在,还有几个上次在厂房见过的面孔。

    红姐把我安排在了顾深和周砚之中间的座位,这个座位安排得太刻意了,我看了红姐一眼,

    她假装没看到,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笑。“晚晚,你做什么的?”对面一个叫宋景的男孩问我,

    他家里是做影视的,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吴彦祖,但气质更软一些。“我在读研,”我说,

    “人类学。”“人类学?”宋景来了兴趣,“研究什么的?

    ”“研究方向是城市空间与身份认同,”我说,

    “简单来说就是研究人怎么在空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砚之笑出了声:“所以你是在研究我们?”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不是研究你们,

    是研究……”“研究我们怎么在工体的日料店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顾深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桌上的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被嘲笑,而是因为他们笑的方式太轻了,

    好像我认真在做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可以拿来开涮的段子。“她不是那个意思,

    ”红姐终于开口了,替我把话圆了回来,“晚晚是正经做学术的,

    你们别拿自己那套市侩逻辑去套人家。”周砚之收起了笑,看向我,

    认真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人类学挺有意思的。研究人嘛,

    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最复杂也最简单,”我说,“你只要愿意认真看,

    每个人都是一本打开的书。”这句话说完,顾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那大概是一种被看穿的警觉,

    一种发现自己可能不再拥有解读权的不适。那天晚上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景提议玩游戏。

    玩的是那种很俗的真心话大冒险,但京圈的人玩起来自有一番风味,惩罚不是喝酒,

    而是做一些离谱的事情。比如有人大冒险是给前女友打电话说“我还爱你”,

    有人是当场给竞争对手发微信说“你公司那个项目我其实很想要”。轮到我的时候,

    我选了真心话。宋景坏笑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桌上的人都在看我,

    包括顾深和周砚之。顾深的表情很淡,像是随口听个答案。周砚之倒是很认真,

    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我想了想,说了句很俗的话:“真诚的,温柔的,

    能听懂我说话的人。”“这也太虚了,”宋景不满意,“能不能具体点?

    ”“具体的啊……”我歪着头想了想,“比如,下雨天会记得帮我带伞,

    我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听完不打断,我沉默的时候不会急着找话题。就这些。

    ”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红姐带头鼓起了掌:“晚晚这个标准,

    比你们这些人的择偶观高级多了。”“怎么就高级了?”有人不服气,

    “这不就是普通人谈恋爱的要求吗?”“就是因为普通,所以才高级啊,”红姐说,

    “你们这些人,谁谈恋爱看的是这些东西?

    你们看的是家世、学历、长相、身材、能不能带出去有面子。晚晚说的这些,你们谁做得到?

    ”没人说话了。我低头喝了口茶,余光瞥见顾深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在想什么。周砚之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游戏继续,

    后面几轮我都忘了,只记得散场的时候,顾深走在最后面,在走廊里拦住了我。

    “你说每个人都是一本打开的书,”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那你觉得我是本什么书?”走廊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那种锋利的好看被光影切割得更加锐利。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本合着的书。

    ”“什么意思?”“封面很漂亮,宣传语写得很精彩,但是没有人翻开过,”我说,

    “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翻开过。”他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包间里传出的笑声。

    过了很久,他说:“你呢?你是本打开的书吗?”“我是一本很无聊的书,”我笑了笑,

    “没什么人想看的那种。”“我不信。”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他直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

    我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

    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雪松和柑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站在原地,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明知道下面是无底深渊,但风从下面吹上来的时候,你还是忍不住想往下看。那天之后,

    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红姐的各种局里。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是红姐每次都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把我拽过去。“晚晚,今晚有个饭局,你来。”“晚晚,

    周末去马场,你来。”“晚晚,我订了个KTV,你来。”我后来才反应过来,

    红姐是在有意识地把我和那个圈子绑定在一起。她不解释为什么,我也不好意思问,

    毕竟红姐对我有恩——我大二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是红姐帮我垫的医药费,

    虽然最后人还是没救回来,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红姐比我大七岁,

    是我爸生前一个老朋友家的女儿。我爸去世后,她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我父亲的角色,

    用一种粗糙但真诚的方式照看着我。她不让我叫她干妈,说太老了,于是我叫她红姐,

    叫了好几年了。“你是不是想让晚晚嫁入豪门啊?”有一次有人在饭局上开玩笑。

    红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什么呢?晚晚是我妹妹,谁他妈敢欺负她我跟他没完。

    ”但那个玩笑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

    而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比如顾深每次都会在饭局上坐在我对面或者斜对面,

    一个能看清我但又不显得刻意的位置。比如周砚之总是最后一个到,但一定会坐在我旁边,

    理由是“红姐这边的位置空着”。比如宋景开始频繁地约我出去看展、听讲座,

    用一些跟我学术兴趣相关的理由,让我很难拒绝。

    比如那个圈子里的人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我,不再是“红姐的朋友”,

    而是“顾深和周砚之好像都对那个姑娘有意思”。

    这个认知像一阵风一样在那个小圈子里迅速扩散,带来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

    有人开始对我格外热情,有人开始对我敬而远之,有人开始在我面前说顾深的好话,

    有人说周砚之的好话,还有人两边都不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像在看一场好戏。

    我身在其中,感觉自己是池塘中央的一只鸭子,水面平静无波,

    但水底下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事情在一个下雨天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我在学校的图书馆查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消息:“在哪儿?”我没多想,

    回了个定位。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长柄伞,

    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你怎么来了?

    ”我抱着书包站在台阶上,有点懵。“路过,”他说,“雨太大了,送你回去。”路过。

    从国贸到海淀,横跨半个北京城的“路过”。我没有拆穿他,

    钻进伞下的时候发现这把伞大得离谱,足够三个人撑。他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很快打湿了风衣的肩头。我们走过学校那条长长的梧桐道,

    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秘密。

    “你平时在学校都干什么?”他问。“上课,看书,写论文,”我说,“偶尔跟同学吃个饭。

    ”“就这样?”“就这样。”“不觉得无聊?”“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不无聊?你那样的?

    ”我反问。他想了想:“我那样的也挺无聊的,换一种方式无聊而已。”雨越下越大,

    我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他僵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半揽住我的肩,让**得更近一些。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我心跳加速了,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雨太大,是因为冷,

    是因为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心跳都会加速。到了宿舍楼下,我道了谢准备上楼,他叫住了我。

    “晚晚。”我回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脸,但那双眼睛还是清晰的,很亮,

    像两盏灯在雨幕里燃烧。“下次下雨,”他说,“我来接你。”我张了张嘴,

    想说“不用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不是不想他来接我,我是害怕自己会开始期待他来接我。而期待,是所有不安的起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顾深说的那句话,想他风衣肩头的那片水渍,

    想他那把大得离谱的黑色长柄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砚之发来的消息。“晚晚,

    你是不是跟顾深在一起?”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什么叫“在一起”?

    他指的是什么?是那个下雨天共撑一把伞的瞬间,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我还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算了,当我没问。”第三条:“明天有空吗?

    带你去个地方。”我回了一个问号。周砚之发来一个定位,是顺义的一个马场。“教你骑马。

    ”“我不会骑。”“所以才要教你。”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发完之后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看着“好”字左边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识,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漩涡,水流越来越急,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挣扎还是在顺流而下。第二天,马场。天很蓝,风很大,

    马场里的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周砚之穿了一身黑色的骑士服,戴着一顶灰色的头盔,

    站在马厩旁边喂马吃胡萝卜。他喂马的样子很温柔,手指平摊着,

    让马轻轻地从他掌心叼走食物,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来了?

    ”他抬头看到我,嘴角弯了一下,“换衣服去,我给你挑了一匹马。

    ”他给我挑的是一匹温顺的棕色母马,叫“小月亮”,年纪不大,但性格很好,

    不会突然受惊,也不会故意跟骑手较劲。周砚之帮我调整了马镫的长度,

    检查了肚带有没有系紧,又帮我戴好了头盔,整个过程细致得不像一个平时懒懒散散的人。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我说。“只照顾需要照顾的人,”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名字叫“暗影”,然后俯下身看着我,“你是需要照顾的人吗?

    ”“我不是。”“我知道,”他说,“但你看起来像是被照顾惯了的人。”我一愣,

    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褒是贬。他笑了笑,没解释,轻轻一夹马腹,暗影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我赶紧催着小月亮跟上去。骑马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我自以为运动神经还不错,

    但上了马背之后才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小月亮走两步我就晃三下,吓得死死抓着缰绳,

    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放松,”周砚之骑着马在我旁边慢悠悠地走着,

    “你的身体太紧了,马能感觉到,你紧张它会更紧张。”“我放松不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我感觉我要掉下去了。”“不会掉的,”他说,“我在旁边接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这种平常让我觉得不平常——他不是在撩我,不是在说情话,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掉下来,我会接住你。这种笃定的、不动声色的承诺,

    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有杀伤力。我在马背上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能勉强让马小跑几步了。

    周砚之始终在我旁边,不远不近,保持着刚好能伸出手扶住我的距离。他很少说话,

    偶尔说一句也是关于骑马的技巧,比如“脚跟往下压”“不要夹太紧”“看前面别看马头”。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教我骑马。他是在用骑马这件事,教我信任他。

    骑完马我们去马场的会所吃饭。会所不大,但很精致,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变成一片温柔的紫色。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你平时都吃这些?”周砚之看着桌上的菜,

    表情有点微妙。“我平时吃食堂,”我说,“今天这顿算改善伙食了。”他笑了一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我觉得刚好,”我说,

    “你是不是吃不惯这种家常菜?”“不是吃不惯,”他说,“是很少吃。

    ”我想起关于他家世的一些传闻,想起他那永远挺直脊背的母亲,

    想起那些关于世家大族的规矩和讲究。在一个吃饭都要遵循严格礼仪的家庭里,

    红烧排骨大概确实不是什么常见的菜式。“那你们家平时吃什么?”我问。

    “有专门的厨师做,什么菜系都有,但都做得太精致了,吃起来不像食物,像艺术品,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吃过那种特别贵的餐厅吗?一道菜上来,盘子巨大,

    东西就中间一小坨,还要用镊子摆盘。”“吃过,红姐带我去的,”我说,

    “吃完之后我回家又吃了碗泡面。”周砚之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整个会所里回荡。旁边桌的人纷纷侧目,但他不在乎,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线。“晚晚,”他笑完以后看着我说,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什么?”“你让这些东西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窗外的马场,最后指了指自己,“你让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他喝的是酒,不是茶。从坐下来开始,

    他已经喝了三杯威士忌了,而他的酒量似乎不太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你喝多了。”我说。“没有,”他摇摇头,“我清醒得很,清醒到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比如呢?”“比如顾深为什么会去找你,”他说,“比如红姐为什么会带你进圈子,

    比如我今天为什么会约你来骑马。”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种认真让我心跳加速,也让我害怕。“周砚之——”“叫我砚之,”他打断我,

    “或者阿砚,别叫全名,显得太生分了。”“砚之,”我艰难地改了称呼,“你喝多了,

    我们改天再聊。”“不要改天,”他说,“改天就不是今天了,今天说和改天说不一样。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大概是常年握吉他留下的。他的手很烫,烫得我手腕上的皮肤像被烙了一下。“晚晚,

    ”他说,“我喜欢你。”四个字,清晰,直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

    像一把刀直直地**来。我愣住了。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太不意外了。

    从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跟顾深在一起的那一刻起,

    从他骑着马始终走在我旁边的那一刻起,从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散漫变得认真那一刻起,

    我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但当这层窗户纸真的被捅破的时候,

    我还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

    松开了我的手腕,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神态,好像刚才那个认真的人不是他,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端起酒杯,把第四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

    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去。”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靠着车窗睡着了。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我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那总是散漫地垂在额前的头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很美的瓷器,你知道它很脆弱,你知道它背后有无数你不知道的故事,

    你既想靠近它,又怕一碰它就碎了。车停在学校门口,我叫醒了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了我两秒,像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到了?”他问。“到了。”他揉了揉眼睛,

    坐直了身体,忽然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那个吻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来,如果不是额头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我几乎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

    “晚安,晚晚。”他说。我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看着出租车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风吹过来,我抱紧了手臂,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是冷,

    是怕。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怕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伤害到某个人,

    怕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只是被卷进了一场不属于我的游戏。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深的消息:“今天去骑马了?”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马场是周砚之带我去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除非他一直在看着我。又或者,

    这个圈子里根本没有秘密。我没有回复顾深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周砚之的消息。我关了手机,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但我知道这不是累,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茫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我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论文里。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手机调成静音,

    不去看那些不断涌进来的消息。红姐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最后她直接杀到了学校,

    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我。“你躲什么呢?”她把我拽到走廊角落,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没躲。”我说,声音没什么底气。“没躲?”红姐冷笑一声,

    “顾深找了你三天,周砚之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你跟我说没躲?”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红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晚晚,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们俩,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不知道。”我说。“你喜欢哪一个?”“我不知道。”“你想跟谁在一起?

    ”“我不知道。”红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疼:“晚晚,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敢选。你怕选了之后会失去另一个,你怕选了之后会有人受伤,

    你怕选了之后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我张了张嘴,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你不能一直不选,”红姐说,“不选也是一种选,而且是最差的那种。”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很想哭。“红姐,”我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带我进这个圈子?

    ”红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不像平时的她。

    “因为有人让我带的。”她说。我猛地抬起头:“谁?”红姐看着我,

    眼神复杂:“你觉得呢?”我脑子里闪过两个名字,但我不敢确定。红姐没有给我答案,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找他们。但别拖太久,拖久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她走了以后,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但此刻的我恰恰相反,

    我有两个选择,每一个都金光闪闪,每一个都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可是,真的是恩赐吗?

    还是某种我不理解的、精心设计的陷阱?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打开了手机,

    看到了顾深和周砚之发来的消息。顾深的消息很简短,像他的人一样克制:“晚晚,

    你还好吗?我在你学校门口。”这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我冲到学校门口的时候,

    看到顾深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灯亮着。他坐在驾驶座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我敲了敲车窗,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我的那一刻,

    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释然,然后又变回了那种淡淡的、克制的模样。他推开车门下来,

    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来了。”他说。

    “你等了多久?”我问。“没多久。”我看了一眼车里的烟灰缸,满的。“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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