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桓冷笑一声，将半块烧焦的衣料扔在她脸上。
“躲闪？那你说说，她腿上的焦痕，也是她自己烫的？”
话音刚落，长随就捧着一堆东西进来。
碎裂的拨浪鼓、撕毁的全家福、烧红过的火钳，钳头上还粘着焦黑的人皮碎屑。
婢女们吓得全跪了，哭着招供。
“侯爷饶命！是姑娘让我们按住夫人，用火钳烫她的……姑娘说要烫烂夫人的脸，让她再也没法争宠！”
柳映月脸色煞白还想辩解，裴景桓却已经没了耐心：“拖下去杖毙。”
“柳映月贬为贱婢，发配城外寒苦庄子，孩子生下来即刻抱走，永世不许母子相见。”
柳映月疯了一样挣扎：“裴景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裴景桓却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戾气：“柳映月，你以为本侯为何留你在府中？”
“陈大夫说沈蘅郁结入心，药石难进，要么有个孩子填补心伤，要么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刺激她醒神。”
“孩子生下来，抱去主院养在她名下，认她做母亲，哄她开心。”
“至于你，给你一口饭吃，赏你个姨娘名分，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旁边飘着的沈蘅猛地一怔，透明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没想过，柳映月进门，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层缘由。
他竟然……是想给她一个孩子？
可心口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荒谬与酸涩。
柳映月被真相打击得瘫坐在地上，片刻后忽然尖笑起来。
“裴景桓，你真是可笑！你口口声声为了她，可亲手把她逼上绝路的人，不就是你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
“你以为只有我害她吗？我告诉你，十年前那一刀根本就没那么简单！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裴景桓猛地转身，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说什么？十年前的事，你知道什么？”
柳映月被吓得浑身发抖，刚才的狠话全成了嘴硬，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实情。
裴景桓见问不出东西，冷着脸命人将她拖下去，转身快步回了主院。
沈蘅飘在他身后，心里却咯噔一下。
十年前的刺杀……她当年其实也隐约觉得不对。
刀口不深，却偏偏落胎极快，事后她总觉得嘴里发苦。
可裴景桓说刺客已死，查无对证，她便没再多问。
难道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
正想着，仵作已经到了。
验尸的过程很漫长，沈蘅飘在旁边，看着仵作一条条报出伤势，像在重新经历一遍那些痛。
“夫人手腕有两处放血刀伤，深及经脉，失血颇重。左腿内侧烫伤极深，皮肉翻卷，伤口感染多日未愈。”
“心口郁结十年，心脉早已受损，加上长期寝食难安，身子早就亏空了。”
“直接死因是自缢窒息，但……”
仵作顿了顿，低声道：“以夫人的身子状况，就算不自尽，也撑不过半个月了。她是油尽灯枯，早就走到头了。”
裴景桓站在榻边，背影僵得像块石头。
他一直以为，她的郁结之症养养就能好，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原来她早就油尽灯枯，原来她笑着说“想通了”的那些日子，全是回光返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