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溪弯起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操场上停着一辆老式解放卡车,车厢堆满棉被、干粮与御寒物资。
沈圆溪拉开驾驶室的门,翻身上了座位。
当年在哈市纺织厂,运输队老孙好心教她开车。
从没想过,会在这次来北大荒派上用场。
她握住方向盘,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雪地里腾起一团白雾。
两分钟后,车子驶出操场,驶过连队的营房,驶过那排光秃秃的白杨树。
沈圆溪没有回头看。
她拧开随身水壶猛灌一口热水,暖意刚划过喉咙,转瞬就被涌上的腥甜盖过去。
沈圆溪咬紧牙关,攥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五小时后,天边泛白之际,林场场部的灯火终于撞进眼底。
外面传来工人此起彼伏的呼喊:“送粮的车到了,咱们有救了,大伙赶紧过来卸货!”
沈圆溪缓缓熄了火,肩头一松。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漫天朝霞烧得赤红,和十九岁那个清晨分毫不差。
那年陆彦廷走在前头,回头笑着唤她:“圆溪你快看,好看不?”
她唇角浅浅扬起,轻声低喃:“好看。”
……
当日午后,指导员办公室接连响起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林场打来,听筒里的消息字字刺骨。
指导员僵坐许久,翻出反锁在档案柜里的那张手写申请字条。
第二通,她拨通内部电话,声音干涩沙哑:“叫陆彦廷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陆彦廷敲门进来。
指导员转过身。
“桌上的东西,是沈圆溪托我交给你。”
陆彦廷目光淡淡落在包裹上,语气没有波澜:“她人呢?已经回哈市了?”
指导员缓缓转过身,眼底通红,压着翻涌的悲痛,一字一顿开口。
“沈圆溪同志在林场救援途中因肺结核恶化,今早去世了。”
短短一句话,像惊雷劈在陆彦廷头顶。
他僵在原地,脸上所有冷硬褪去,只剩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指导员把那个报纸包裹给他,又把一张旧档案纸放在旁边。
“陆彦廷,七年前让你留在连队的交换条件,是沈圆溪主动申请去哈市纺织厂,以此换取组织对你的留任安排,她不是抛弃你,是为了你。”
陆彦廷低下头。
那张泛黄的档案纸上,钢笔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沈圆溪同意回城,只求保陆彦廷回连队。”
“不可能。”
陆彦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石碾过铁板。
指导员没有反驳,把包裹往前推了推:
“这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东西,她特意嘱咐我,别说她织的,你想扔就扔,都随你。”
陆彦廷手指僵硬地拆开。
藏青色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紧实,领口收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