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批评李俊毅,想必不是外人,孙干事问:“这位是……”
王副所长认识,还没开口介绍,王杏就主动自我介绍:“我是俊毅的亲大娘,有什么事,你找我,不能欺负俺家孩子!”
她特意将“亲大娘”,咬得极重,戏演的,好像她护着侄子一样。
王杏说着,自来熟般往桌旁一站,目光死死盯住桌上的厚厚现金,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孙助理见状,立马顺势搭话:
“原来是李大娘,那就更好说了。家里长辈出面,事情也好商量。”
黄父紧绷的脸,稍稍缓和,暗自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贪财的乡下人最好拿捏,远比执拗的少年好对付。
黄母立刻接话,语气愈发软和:“大嫂,我们也是真心想解决问题,不想为难孩子。”
王杏转头就对着李俊毅板起脸,语气带着训斥:
“俊毅,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人已经抓了,事也出了,人死不能复生。黄家愿意赔钱和解,是天大的诚意。”
进门之前,她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什么‘诚意’?”李俊毅抬头看她一眼。
“一千五百块钱!够你盖房娶媳妇,吃香喝辣,你还犟着干什么?”王杏狠狠地瞪他一眼,让他闭嘴。
李俊毅冷眼扫过她,声音冷得刺骨:“大娘,我爸妈两条命,一千五谅解?”
王杏被怼得一噎,立马拔高声音狡辩:“俊毅,话不是这么说!公社都出面调解了,这就是公道!”
“你一个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法理人情?听长辈的准没错!”孙助理赶紧打圆场,附和着劝道。
他也想赶紧促成这事儿,扯来扯去,麻烦没完。
见李俊毅不说话,孙助理继续道:“小李,你大娘说得在理。你还不满十八岁,家里长辈做主,这事稳妥,对你也有利。”
王副所长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想:你小子这么卖力,不怕李振邦回来找你算账?
这个案子县委书记督办,侯局长亲自担任组长。他们派出所,除了驴车,三个轮以上的机动车,全查了个遍。
推诿办案的交通队民警,全处理了,值班小王,被发配距离县城六十里的公社派出所。如此案件,能是你这个小人物插手的?
王副所长阅人无数,这大娘,哪里是护侄子,分明是盯着这笔赔偿款。
李俊毅寸步不让,眼神没有半点松动:“我的父母,我自己做主。这事,你别管!”
王杏见他油盐不进,还不买她的账,心里又急又气,暗骂这小兔崽子太精明。
眼看到手的巨款要飞,她死死咬着牙,正要再逼劝。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振峰从地里回来了!
王杏见公社来人后,怕自己摆不平,赶忙派人将丈夫请了回来。
李振峰一身尘土,进门就看见院里的陌生人,和桌上的现金。
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故作疑惑地开口:“家里来客人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杏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连忙迎上前:“他爹,你可回来了!”
她介绍着来人和目的,暗中给丈夫递眼色,示意他赶紧答应,把钱拿下。
孙助理见状,主动上前寒暄:“原来是俊毅的大伯,李振峰同志,幸会!”
李振峰点点头,摆出当家主事的姿态。
“辛苦各位干部跑一趟,孩子年纪小,有事儿跟我说就行。”他从门口,拿过半截木棒坐下。
黄父闻言,心中安定了不少!有这么个泥腿子当家,不找李振邦就对了。
他态度谦和,给每人递上烟后,说道:“李同志,我家孩子不懂事,开车惹出这等祸事。我们深知愧疚,特意带赔偿款过来,只想把事情圆满了结。”
李振峰眼珠一转,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只要他和王杏把这事揽下来,哄着黄家把钱留下,再忽悠侄子将钱由他保管,这笔巨款,就能稳稳落进了自己口袋。
“孩子刚没了父母,情绪激动,话无好话,各位别往心里去。”他顺势揽下所有事,“院里风大,说话也嘈杂。不如各位到我家,咱们坐下来细细商量。”
王杏立刻附和,连连招呼:“对对对!去我们家,沏杯热茶,慢慢谈!”
孙助理和王副所长对视一眼,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在他们眼里,长辈出面调解,本就是最合理的流程。
李俊毅眉头紧蹙,冷声开口阻拦:“大伯,这事不用你插手!”
李振峰转头瞪他,语气严厉,带着威压:
“你闭嘴!大人谈事,小孩子少插嘴!你爸妈不在了,我这个大伯,自然能替你当家做主!”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俊毅,侧身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各位,走吧!”
孙助理、黄家两口子,跟着李振峰夫妇,转身离开,去往隔壁的李振峰宅院。
王副所长迟疑片刻,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李俊毅,悄悄说道:“要有主意!”他迈步跟了上去。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李俊毅一人立在原地。
梧桐叶沙沙作响,衬得小院愈发清冷。
他眼底翻涌着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太了解自己这对大伯大娘的心思,无非是见钱眼开,想吞掉父母的赔偿款。
另一边,李振峰家中。
屋内摆着一张饭桌,几个旧木凳,几人落座之后,李振峰就迫不及待开口:
“黄同志,孙助理,孩子年纪小,不懂分寸。既然是和解,那就简单利落。钱你们留下,事情我们这边应下了!”
王杏连忙趁热接话,满眼急切:“对对对!我们是孩子亲大伯、大娘,我们做主算数!谅解书我们来签,这事今天就能彻底了结!”
夫妻俩一唱一和,就等着巨款到手了!
而这时候,李俊毅出门,朝着周书记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