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她的印象这么好？”
顾见深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沈安尧正站在冰箱前面，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冷冻室的门。
她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包裹。手指伸进去，摸出一支雪糕，刚要撕包装纸，顾见深的声音就过来了。
“咳。”
沈安尧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顾见深一眼，把雪糕放回冰箱，关上冷冻室的门，转过身来。
“顾见深，你真是太棒了。”沈安尧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欣慰，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没有偷吃雪糕。”
“这个雪糕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顾见深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握住，“但是你现在不能吃这么多。要是我没猜错，家里五天前我刚买的十五个雪糕，你已经吃完了吧。”
沈安尧被抓包了，但她没有心虚。她反而把下巴抬起来了一点，声音也大了。
“明明是你给我准备的，这是上供。再说了，是你孩子想吃。”
她说完就把顾见深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顾见深的手掌贴着她肚子上的衣服，掌心是热的。
“是是是。”顾见深说，“所以你现在不能吃了。去沙发上坐着，工作马上结束，然后我们回家。”
他用手掌在沈安尧的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沙发的方向带。
沈安尧走过去坐下来，两条腿蜷起来。
“行吧。”
花店门口，夏茜正在把门口的花架往屋里搬。
陆瓷从操作台后面出来，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她拿起车钥匙，跟几个员工打了招呼。
“陆姐慢走，明天见。”夏茜抱着一个花架，侧身让了让。
“好，你们也快回去吧。”陆瓷走出门口，抬手跟夏茜示意了一下。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这个时间城南这条路车不多，陆瓷开车到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她熄了火，推开车门，看见裴衍站在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外套也没有换，看起来是刚回来没多久。他看见陆瓷的车开进来，就站在那里等。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陆瓷拎着包走过来，“刚回吗？”
“刚到没多久。”裴衍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陆瓷肩膀上的包接过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陆瓷松了手，让他把包拿走。她抬头看了裴衍一眼，视线停在他脸上。
裴衍的右眼眼角下方有一个红包，不大，但有点肿。那块皮肤微微发亮，是蚊子咬了之后鼓起来的样子。
“你这好像被咬了。”陆瓷指了指自己脸上对应的位置。
裴衍抬手就要去抓。手指刚碰到那块皮肤，陆瓷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抓。”
她拽着他进了门。两个人换了鞋，陆瓷把裴衍按到客厅的沙发上。
“等等，我记得冰箱里有冰块。”
她转身去了厨房。裴衍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碰脸上的包。
陆瓷打开冷冻室的门，从制冰盒里磕出几块冰，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包好，回到客厅。
裴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陆瓷在他旁边坐下，把毛巾包着的冰块按在他右眼下方。冰块的凉意隔着毛巾渗出来，裴衍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裴衍说。他伸手去接毛巾，手指碰到了陆瓷的手背。
“没事。”陆瓷没有松手，把毛巾按在原处，“王姨还没有做好饭，等等吧。”
“好，谢谢你。”
客厅安静下来。陆瓷能听见厨房里王姨炒菜的声音，油锅碰到水，刺啦一声。裴衍的呼吸很轻，她感觉不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瓷开口了。
“你......”
“你......”
声音同时响起来。
陆瓷停了一下，裴衍也停了一下。
“你先说吧。”裴衍动了动身体，想从沙发上坐起来。
陆瓷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动。”
裴衍不动了。
“你明天有事吗？”陆瓷问，“我爸让我们回家吃一顿饭。”
“明天有空。”裴衍说。
他的回答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来的。很快，没有犹豫。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今天事少，回来得早。明天也空出来了。”
“啊，哦好。”陆瓷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以为裴衍会问几句，或者至少要看一下日程。但他什么都没有问，直接说有空。裴衍应该工作挺忙的啊，居然有时间跟自己回家应付那个人。
陆瓷又看了几眼裴衍，从他的表情里没看出什么。
“那我们明天早上十点过去吧。”陆瓷说。
裴衍点了点头。
陆瓷没有再说话。她把毛巾翻了个面，冰已经化了一些，毛巾表面有点湿。她看着裴衍眼角下方那块红肿的地方，冰敷之后似乎消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跟裴衍说过一起回陆家吃饭。结婚两年，她回陆家都是一个人。陆父偶尔问起裴衍，她就说他忙。陆父也不再多问。
她不知道裴衍愿不愿意去，也没有问过他。
现在她问了，裴衍说有空。
厨房里王姨喊了一声：“太太，饭好了。”
陆瓷把手里的毛巾拿开，看了看裴衍的脸。红肿已经退了大半，但皮肤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
“差不多了。过来吃饭吧。”
她站起来，把毛巾拿到厨房。裴衍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是清淡的口味。王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擦了擦手就走了。
陆瓷坐下来，拿起筷子。
裴衍在她对面坐下。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夹菜的时候会把筷子伸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盘。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衍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瓷碗里。
陆瓷看了一眼那块鱼肉。是鲈鱼，清蒸的，刺不多。她用筷子把鱼肉拨开，确认里面没有小刺，才送进嘴里。
裴衍看着她吃完了那块鱼，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陆瓷想，裴衍应该是在意的。
